迈尔斯没在这些箱子上多花时间。他不是来搬钱的,今天的他没有这个本事,也没有这个胆子,搬走鲍勃的钱意味着惊动鲍勃背后那些人,那些人是迈尔斯还看不见的影子,他暂时不能去碰。
他绕过这些箱子,走到仓库的最里面。
保险柜立在那里。
老古董。三层纯机械防爆保险箱,半人高,黑铁外壳上有一层薄薄的油,金属转盘大得像一只眼睛。这种保险箱在2077年已经几乎没人造了,因为它笨重、不联网、不能远程操作、不能加密升级——但同样的,没法被黑客攻进去,没法被EMP打坏,没法被远程定位。警察就算拿了破拆工具来,也得撬上几个小时。
迈尔斯拿出钥匙串上第三把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两圈、三圈。
保险柜的门弹开了大约一寸宽。
迈尔斯把它拉开。
里面比他想象的更整齐。
最上面一格是一沓文件——纸质的文件,这年头很少有人留纸质文件了,迈尔斯翻了一下,是一些交易账目,写得很潦草,但每一笔都有日期、数额和编号,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他没时间细看,他把这沓文件折起来塞进了背包。
第二格是一沓证据照片和数据卡。从他匆匆扫过的几张照片来看,是某些交易现场的偷拍——有些场景里有迈尔斯眼熟的人,他选择不去看清那些脸,他暂时不需要知道。
第三格是几件首饰,看起来值钱,但有几样他认出了——上面有他妈妈年轻时候戴过的那种款式的扣子。他没多想,把首饰也装进背包。
最里面,靠着保险柜的内壁,放着一个黑盒子。
他把它拿出来。
不大,巴掌大小,金属外壳,没有任何标识,但盒子很有分量。开口是磁性的,他用拇指一推,盖子滑开了。
里面是天鹅绒衬底,衬底上有两个圆形的凹槽。
凹槽是为试管准备的。
左边那个凹槽是空的。
右边那个凹槽里,安安稳稳地躺着一支跟他口袋里那支编号P-66空管几乎一模一样的玻璃试管——只是这一支是完整的,里面装着饱满的、平静的、那种过于纯净的蓝色液体。
试管管壁外的编号是:P-67。
迈尔斯盯着那支试管看了很久。
鲍勃公寓里那支空管,是P-66。这里这支,是P-67。这个盒子原本可以装两支,现在只剩下一支,意味着另一支已经被鲍勃拿走了——大概率就是地毯上滚到茶几底下的那支。
鲍勃在屋子里留着一支空管,自己拿走了里面的内容物,然后他和所有在场的人都死了。死法是——脑子从内部烧干净,外加身体的大开大合的非自然分解。
而这个保险柜里——这个准备好了文件、账目、首饰、用现钞和金条作为逃跑资金的保险柜里——他还留着另一支同样的试管。
这意味着鲍勃本来打算逃跑。
而他逃跑的最后一件行李,是这管蓝色液体的复制品。
迈尔斯把盖子轻轻地合上,把黑盒子塞进了背包内层贴身的口袋。
然后他打算转身,关上保险柜,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仓库门外的声音。
那是一种很轻的、很慢的、但有些笨拙的声音——
像是某种板鞋的鞋底在踩过沙地时发出的窸窣声。
迈尔斯的手慢慢地、慢慢地移到了腰后那把手枪的位置。
他听见仓库的卷帘门外,那些脚步在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