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聊天记录里只剩下迈尔斯自己发出去的两条信息,对面那一侧完全空白,像他自始至终都在跟空气说话。
迈尔斯把那20个编号截图存好,关掉手机,看了看窗外开始泛白的天空。
他闭上眼,睡了三个小时。
五
第二天上午,迈尔斯做的第一件事是出门买了把枪。
是把二手的小口径,便宜,老式弹匣,没有智能瞄准辅助,不联网,不需要神经接口验证。卖枪的老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任何问题,他付了钱,把枪塞进腰后。
第二件事是买了辆车。
也是二手的,一辆灰色的轻型皮卡,引擎大约比他自己大五岁,仪表盘上有一道横贯整块的裂痕,但能跑,能开。
他把背包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往南开。
夜之城的城区一直延伸到南边大约四十公里的地方,过了那条最后的高架桥之后,霓虹就一点一点稀疏下去,混凝土的颜色越来越脏,植被的颜色越来越枯。再往南,水泥让位给沙土,沙土让位给砾石,太阳从灰白的雾霾里被慢慢挤出来,开始用一种它在城里没机会展现的、毫无遮拦的恶意烤着大地。
废土仓库就在这片砾石和黄沙的边缘。
它的样子跟它的名字几乎一模一样——一大片用预制混凝土板搭起来的低矮建筑,整齐地排成网格,每一栋上都用粗黑的油漆喷着编号,油漆被风沙刮得褪了一层又一层。门口有一个铁皮岗亭,岗亭里坐着一个看起来三百岁的老人,戴着一顶发黄的草帽,迈尔斯把车开过去的时候,老人甚至连头都没抬。
迈尔斯把车停在场地外围,下车,把岁切发的那20个编号在手机上调出来。
太阳在他帽檐下烤着他的脖子。
他开始一个一个试。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第七个。第十二个。
钥匙在每一个锁里转两圈,没反应,他拔出来,走到下一个。沙子吹进他的领子里,吹进他的眼睛里,他的T恤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一大片。
直到第666号。
钥匙转了第一圈,他听见锁芯里有一个细微的、清脆的咔哒声——不是无意义的空转,是确实有什么金属构件被推动了。
他屏住呼吸,转了第二圈。
锁开了。
六
废土仓库的卷帘门拉起来的时候,发出一种刺耳的、铁锈摩擦的声音,热浪从仓库内壁反射出来,但里面的空气比迈尔斯想象的要凉得多,凉得不正常——仓库里装了独立的恒温系统,廉价但确实在工作。
他走进去,回头把卷帘门拉了下来,反锁。
然后他打开了仓库内壁的灯。
整间仓库大约有他卧室的三倍大,靠墙的位置堆着一摞一摞的箱子,是那种用来装日用品的标准塑料箱,但每一个上面都没有标签。迈尔斯走过去,撬开最上面的一个。
里面是金条。
不是那种夜之城黑市上常见的小金条,是真正的标准银行金条,每一块上都有铸造编号和成色印记,叠得整整齐齐。
他撬开下一个。
是旧版欧元的纸钞,捆得整整齐齐,每一捆都用银行的封条封着,封条上的日期是十几年前的,那种早就停止流通但在某些地下交易里依然硬通的硬通货。
他又撬开了一个。
是各种各样小封装的毒资,没拆封,等着分销。
迈尔斯站在这堆东西中间,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针孔鲍勃。一个住在二楼破公寓里、屋子里养着十几个失神的瘾君子、把货装在婴儿奶粉罐里取乐的小毒贩。
谁也想不到这个家伙能这么有钱。
或者说——谁也想不到这个家伙在跟谁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