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爱卿,如何看?”秦平桓手指轻扣桌案,眼神如鹰扫过几人。
都是土埋半截身子的老头,他们自然知皇帝陛下的眼神亦是对他们这些人的怀疑。
“陛下,恐有贼臣作乱,如今鞑靼尚在城中,会不会是这些蛮子做的?”户部尚书见无人应答,这才缓缓道了一句。他心想:推给外邦人,总好过怀疑自己人。
刑部尚书眉头拧成川字,语调极为沉重:“凡事需讲求证据,妄下定论恐有失偏颇。还需溯源,好生看看是不是有人故弄玄虚。”
兵部尚书是赵珩忘年交,没有片刻犹疑,一脸正气道:“陛下,京城恐要生乱,如今需加强守卫。微臣以为还需加大兵卒防卫要塞,若是可以将赵王调回京便更稳妥些,事有轻重缓急,救灾事宜可另寻别的官员去。”
话音刚落。
便见秦平桓骤然抬眸,周身散发着蚀骨寒凉:“兵部尚书聪慧啊,可未卜先知,知道城中生乱,贼人要打进来了!”
这话如利箭,直插兵部尚书心口。
越是这样,秦平桓便越是要拧巴着来。
他偏是不信,离了赵珩,他这大秦江山竟会坐不稳?
兵部尚书年逾古稀,一缕花白胡须,虎目圆睁:“陛下,如今这势头已如此明显,再推断不出有人作乱,我们这等老骨头是要白活了。”
“陛下,微臣想问……先太子,可还活着?”刑部尚书咽了口唾沫,终究缓缓道出:“瞧着这些乱象,皆提及聖字,恐是有千丝万缕联系。”
“爱卿。哪有先太子?”秦平桓重重拍了一下桌案,斥声道:“秦平聖是逆王,朕不想再说第二次。”
屋内刹时寂静。
秦平桓微垂眉目,也是在极认真地思考。
当初攻破宫门,是赵珩一箭射穿了秦平聖的心窝,他亦巴巴的跟在身后,朝着那尸体补了几刀,而后又仔仔细细确认过,秦平聖身死绝迹是错不了的。
吴大伴的声音打破勤政殿的寂静,他小声道“陛下。赵家大朗求见。”
赵家大朗赵琮,本无官职,依照规制是没有资格见圣的。
但秦平桓竟是答允了。
只见赵琮一袭素色锦袍,肩头落了一层薄雪,便踉跄着扑到御案前,膝盖重重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音急切道:“陛下,陛下,鄙人有要事情禀告,事关江山社稷安危,还请陛下见谅。”
兵部尚书的眉头蹙了蹙,盯着赵琮的眼神弃如敝屣。
“说罢。”秦平桓都未曾看他一眼,语调冷淡。
“陛下。鄙人……鄙人在赵王书房之中搜到了此物。”赵琮说着,便从怀中掏出半片衣角,上头隐隐约约还有字迹。
吴大伴亲手接过,盛到陛下面前。
但见其上暗褐色血迹隐隐可分辨:传位于秦平聖。
秦平桓只略扫了一眼,顿时双目圆整,藏在龙袍下的手上亦是微不可察的颤抖。
“陛下,此物没有旁人见过,您放心。”赵琮缩了缩脖子,心跳如擂鼓,却还是壮着胆子道:“而且,赵王新迎进门的女子姓什么?想来陛下已经知道了,恐怕是有阴谋。”
“一口一个赵王?赵家大郎关系撇得倒是极清楚。”兵部尚书今日的话极多,像是与陛下杠上了劲儿。
烛火微晃,屋内人影层叠不清,搅得人头晕。
秦平桓猛地抬头,指节泛白,仍是维持着面上喜怒不形于色道:“如此说来,大义灭亲朕该赏你的。”
“鄙人不敢,哪敢妄图恩赐!”赵琮膝行两步,额头抵着金砖,声音里满是装满了赤城,道:“鄙人只想为陛下略尽犬马之劳,这些虚名,便是不在乎的。”
见秦平桓久久不言。
赵琮又道:“城中流言,我也略略听闻。便差人四处打探,如今毗邻京城诸州府皆有此言。有……有传闻,这等装神弄鬼之事……似乎从平洲府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