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抽干围堰里的水,让沉箱和周围的河床完全暴露出来。”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他加重了语气,“我们要在沉箱的顶部,直接焊接和浇筑一个巨大的钢筋混凝土承台!这个承台将横跨整个沉箱,并且深深地扎根在两侧的基岩上!”
“最后,我们新的桥墩,就直接建在这个巨大的承台之上!等于是把新桥的重量,通过承台,均匀地分散到了沉箱和两侧的基岩上。这样一来,那个废铁壳子不但不是阻碍,反而成了我们最坚固的支撑!”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陈不凡这个天马行空,却又在理论上似乎完全可行的方案给震住了。
把敌人变成自己的垫脚石?
这想法太大胆了!
钱老师傅盯着图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总工……这……这简直是把天堑变通途啊!可是……焊接和浇筑这么大的承台,需要的钢筋、水泥和技术……我们厂……”
“技术,我来解决。”陈不凡打断了他,“材料,我会想办法。你们要做的,就是从现在开始,按照这张图纸,立刻计算出所需要的所有数据。钢板桩的尺寸、数量,围堰的结构强度,混凝土承台的配比和钢筋用量!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施工方案和材料清单。”
他站起身,环视着这些已经被他彻底折服的技术骨干。
“我知道这个任务很难,但我们没有退路。铁路修不好,我们所有人,包括红星厂,都得死。”
“干!”李胜利猛地一拍大腿,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总工您就说怎么干,我们照做就是!我还不信了,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对!干了!”王涛和孙丽也重重地点头。
刚刚还压抑的气氛,被陈不凡这套全新的宏伟方案彻底点燃。
与其为无法解决的难题发愁,不如跟着总工,用一个更疯狂的计划去覆盖它!
会议开到深夜,当技术组的人带着满脑子的数据和图纸,双眼放光地离开时,陈不凡才感觉到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涌了上来。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开办公室的门,却发现周彩彩并没有回家,就缩在门口的椅子上睡着了。
她身上披着王秀莲的旧棉袄,怀里还抱着一个饭盒,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一起,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陈不凡的心像是被一只手轻轻地攥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她的身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熟悉的味道,周彩彩的眉头舒展开来,嘤咛了一声,往他这边蹭了蹭。
陈不凡在她身边蹲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工厂的喧嚣,河底的阴谋,官场的博弈,在这一刻似乎都离他远去。
眼前这个小小的、全心全意信赖着他的女人,就是他必须赢得这场战争的全部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从楼道尽头传来。
陈不凡猛地回头,赵铁柱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阴影里。
他看了一眼睡着的周彩彩,对陈不凡比了个手势,示意去楼梯间。
陈不凡替周彩彩掖好衣角,站起身,跟着赵铁柱走进了空无一人的楼梯间。
“怎么样?”
“刘建业吓破了胆。”赵铁柱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兴奋,“我把您的原话一说,他那张脸当场就没血色了。他说……他说资料可以给,但是不能在厂里交易,必须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怕了。”陈不凡对此毫不意外。
“不止是怕。”赵铁柱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手里捏着,“他跟我约在城西的废弃砖窑见面,还反复确认,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去。”
“他还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