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指天连葬礼都没办。
不过他生前提过,将来死了,要用华人的丧葬火化方式处理自己的尸体。
他觉得这样,燃烧尸体时,风会吹着青烟,带着他的灵魂,飞到他日思夜想的人身边。
如果还有来世,他希望自己可以投生到华国。
这样,他就不会因为这该死的一夫多妻制,而和心爱的女人分离。
“我派人给您取来。”周陆景也喝了口茶,丝毫没有心虚。
他之所这么快焚烧周指天的尸体,是担心周绝深派人带走尸体,尸体残破不全,一看就是死于非命。
很快,手下将一个白色骨灰坛端出来,周陆景用双手接过,再递送到达姆手上。
“老督军和二哥已经有二十多年没见面了,没想到,再次见,会是以这种方式。”
骨灰盒是陶瓷的,沉甸甸的,但骨灰却很轻,一抹风就能吹散。
达姆唏嘘道,“人死如灯灭,曾经再大的积怨,在这一刻,吵架拌嘴仿佛都成了奢侈。”
周指天和周绝深这两兄弟出生时,家道中落,父母被心腹背刺,遭叛军偷袭残忍杀害。
年幼的兄弟俩东躲西藏,靠着捡垃圾,别人施舍的食物,在战火纷飞,叛军密集的搜捕中艰难长大。
兄弟俩相依为命,手足情深,直到后来各自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一个走上仕途,一个做起了灰产,道不同不相为谋。
两人彻底解绑后,又各自遇上心爱的女人,巧的是,那两个女人竟是来自同一家族的对家。
周指天的女人秦孀因为嫉恨自己的主子,也就是秦家大小姐,在周家两兄弟之间挑拨离间,甚至还将自己整成了秦家大小姐的模样,爬上了周绝深的床,让他们夫妻间产生间隙。
那个女人便是周鹿的生母,秦馥。
结局和所有分道扬镳的情侣一样,秦馥误会了秦孀和周绝深的关系,离开中东,回到京市。
而周指天恋爱脑发作,觉得哥哥兽性大发,强迫了秦孀,因此大动肝火,甚至找人偷袭了督军府,杀了很多人。
兄弟俩,自此后,不死不休。
达姆的父亲跟了周绝深一辈子,他牺牲后,达姆顶替了父亲的位置,成为周绝深的心腹,从父亲口中得知了这段往事。
督军府有个紧闭的房门,里面贴满了秦馥的照片,各种时期,各种角度,最后一张是女人怀孕的照片。
周绝深会在那张照片前停留许久,有时还会流泪。
兄弟俩想不通,明明他们那么爱自己的女人,可后来的结局,都是一样妻离子散的凄惨。
达姆捧着骨灰坛离开时,撂下一句话,“周陆景,你该庆幸,你是周鹿那边的。”
周陆景一开始没琢磨出味,直到他去探望沈修隐,把达姆来取骨灰坛的事说了。
当时周鹿也在房间,她搅拌着汤药的手顿住。
沈修隐注意到她的细微表情,立刻转移话题,“现在事情尘埃落定,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沈家?”
沈修隐和周陆景破冰的反转点,是聂梦醒死后,他没牵连周鹿,将人全须全尾放了回来。
到底是亲兄弟,而且沈家亏欠他太多,沈修隐想破冰。
“你都不回去了,喊我回去?怎么?设了套坑我?”周陆景拿了个抱枕,砸向沈修隐,“梦醒葬在这里,我就守在这里,她在哪,那里就是家。”
沈修隐接过抱枕,放到一旁,以亲哥的口吻劝道,“人生还很漫长,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搭上一辈子,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仍旧清醒着,你就算以后娶了别人,也无法抹去你对她的爱。”
其实沈修隐是担心他越陷越深,想不开,但这话落在周鹿耳里,就变了味。
她将汤碗重重放在桌上,“是啊,你二哥说的没错,女人在他们这些有钱公子哥眼里,是最不值钱的玩意,随时随地可以换,你既是沈家三公子,又是Z组织老大,想要被你宠幸的女人,都能绕沙漠一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