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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第7页）

“我不是在怪你。”她低下头，声音变小了，“我只是……我有点累了。”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李书卿。她也说过这句话。她们说的方式不一样，但听起来是一样的。都是那种很轻的、像怕惊动什么的语气。我站在那里，看着江晚迟。她的肩膀还在抖，眼泪还在流，但她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不晃了。

“对不起。”我说。

她摇头。“你不要说对不起。”

“那我说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了。“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但都卡在喉咙里。我想告诉她，我没有忘记她。我想告诉她，我每天去找李书卿，不是因为喜欢她，是因为内疚。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引起的，是我把她拖进来的，是我让她从那个所有人都喜欢的李书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些话在我脑子里转，但说不出来。因为它们听起来都像借口。

她等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灯亮了一盏，又一盏。

“算了。”她说。声音很轻，像叹了口气。她转身走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太阳穴疼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我靠着墙，慢慢蹲下来。地板很凉，隔着校服也能感觉到。

对峙

天台的门是虚掩的。

我没想过她会在这里。我只是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坐一会儿——教室里太吵，走廊上有人看我，食堂里那些压低了又浮起来的声音像苍蝇，嗡嗡的，赶不走。天台安静，风大，能把那些声音吹散。

推开门的时候，她正靠在栏杆上。

陆昭野。她背对着我，手肘搭在栏杆上，整个人往前倾着，像要从这七层楼上栽下去。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她没有去拨。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灌满了风，像一只充了气的风筝。

我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

她听见了，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就那样靠着，看着远处。远处是操场，是教学楼，是更远的地方——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我应该转身走的。我应该去别的地方，找个角落坐下来，把那些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我应该不看她，不想她，不和她有任何交集。我转身了。

“花秋易。”

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很平，像在叫一个认识但不熟的人。我停下来。

“来找我的？”

我没有回答。她慢慢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两手撑在身后。阳光从西边照过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成浅褐色。她的表情很淡，像什么都没发生，像那些话不是从她这里开始的，像她只是一个站在天台上吹风的普通女生。

“你怎么知道是我？”我问。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嘴角只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猜的。”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冷的，带着楼下花坛里腐烂的叶子味。我站在那里，她靠着栏杆。中间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像隔着一整条河。

“你为什么这么做？”我问。

她歪了一下头。“做什么？”

“那些话。那些关于李书卿的话。”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久到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几缕贴在嘴角上，她也没有去拨。

“你觉得是我？”她问。

“我知道是你。”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很快的动，像水面被石子击中，涟漪还没散开就消失了。然后她笑了。这回笑的时间长一点，嘴角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不是高兴的笑，是别的什么——像一个人听见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但又懒得解释为什么不好笑。

“你知道什么？”她说，“你知道她每天坐在你旁边是什么表情吗？你知道她看你的眼神吗？你知道她换座位的时候跟班主任说了什么吗？”

她停下来，看着我。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她委屈，她可怜，她什么都没做错。”

这句话刺了我一下。不是疼，是那种钝钝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的感觉。我想起江晚迟。她也说过类似的话——“你只知道她。”

我往前走了一步。她没动，还是那样靠着栏杆，两手撑在身后，整个人松松垮垮的，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那些话会毁了她，”我说，“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