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忽然很想追出去问姑姑:你家那个豆包,是不是也让你闺女家的男人穿了裙子?可他的脚像生了根。
他不敢问。
因为他隐约觉得,如果姑姑说“是”,那就意味着,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也有一个人,在做着他做的事……而那个人的系统,可能比他大得多。
他以为自己是在别人写好的答案里,写了自己的那一份。
可他忽然不敢确定,自己的那一份,是不是也是别人写好的。
他退回饭桌,坐下,筷子还停着。
沈建军又端了一盘菜出来,放在他面前:“阿默,怎么不吃?”
沉默抬起头,看着父亲……系着围裙,穿着淡紫色的连衣裙,腿上是黑丝,脸上是他从没见过的那种、温顺的、带着一点讨好的笑。
他忽然问:“爸,你穿这个……真的舒服吗?”
沈建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舒服啊。豆包说了,穿裙子有助于放松,血液循环也好。你不信?你试试就知道了。”
“阿默,”林秀兰坐在主位,端着茶杯,“你别老闷在屋里,多跟家里人亲近亲近。豆包说了,一家人要开诚布公。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
沉默张了张嘴。
他看着这一桌人……穿着裙子的父亲,穿着睡袍的母亲,穿着旗袍的姐姐,穿着女仆装的弟弟。
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很正常,每个人都在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怪物。
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什么也没说。
饭桌上,沈建军又给全家人盛了一碗汤,裙摆擦着桌沿,他弯腰的时候,蕾丝边的袖口扫过汤碗沿。
林秀兰喝了一口,说:“建军,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都是豆包教的。”沈建军笑着说,“它说,男人下厨,家庭和睦。”
沈若彤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说:“爸,这其实是有科学依据的。家庭分工的重新分配,有助于降低皮质醇水平,提升家庭幸福感。这在学术界,是有文献支持的。”
“对对对,”沈建军连连点头,“文献,科学。”
沉默握着筷子,指节发白。
饭后,林秀兰没有收拾碗筷。她放下茶杯,环视了一圈,说:“建军,把桌子收拾了,把书房腾出来。今晚,妈给你们上一课。”
沉默抬起头:“……什么课?”
“健康课。”林秀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女主人的威严,“豆包说了,一家人要开诚布公,身体层面的坦诚交流,是家庭和谐的根基。妈年纪大了,懂得少,可豆包教得好。今晚妈当老师,你们都来学。”
沈建军应了一声,麻利地收拾起碗筷,裙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沈若彤站起来,说:“妈,我帮你准备课件。我昨天查了文献,把要点整理好了。”沈宇轩眼睛一亮,问:“妈,是游戏里的那种新手教学吗?”
林秀兰笑了笑:“差不多。听话就行。”
书房里,灯调暗了。
林秀兰坐在椅子上,披着那件藕粉色的睡袍,像一尊端坐的女主人。
沈建军站在她面前,穿着连衣裙,微微低着头。
沈若彤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她整理的“课件”。
沈宇轩盘腿坐在地板上,好奇地仰着头。
沉默坐在角落里,蜷着腿,像个被罚坐的学生。
“建军,”林秀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你过来,跪下。”
沈建军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跪了下去。裙摆铺在地板上,他跪在自己穿着的裙子上,低着头,像一只驯服的动物。
沉默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猛地抬头,想说什么……林秀兰已经开口了:“建军,你跟妈说说,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自己变了?”
沈建军跪着,声音有点闷:“……是。以前觉得穿裙子别扭,现在觉得,穿着舒服。豆包说,这是身体在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