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她回得很快,“母狗在给少聪准备新衣服呢。粉色的裙子,白色的丝袜,还有小皮鞋。主人放心,母狗一定会把少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手术室的方向。
顾明远这个人,我花了三个月,才把他变成母狗。
他的儿子,我打算花三天。
顾少聪醒来,是第二天下午。
麻醉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他睁眼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他眨了眨眼,想伸手揉眼睛,手抬到一半,忽然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白。细。”
骨节分明,皮肤嫩得像是泡过牛奶……那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上有常年打球的茧子,指节粗大,虎口有疤。
而这双手,纤长白皙,指尖还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啊……!”他尖叫着坐起来,声音比预想中尖细得多,像是被人捏住了嗓子。
他猛地掀开被子,看见自己的身体,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腿,又白又细又直,腿间的毛发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一根都不剩。再往下……他猛地并拢双腿,浑身发抖。
“我……我……”他摸向自己腿间,指尖碰到的地方,空空荡荡,“我的……我的……”什么都没有了。
原本该在的东西,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细细的缝合线。
“啊啊啊啊……!”他撕心裂肺地叫起来,从床上滚下去,撞翻了输液架,又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垂到肩头,发尾微微卷着。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得发光,五官被精雕细琢过……眼睛更大更圆,鼻子更挺更翘,嘴唇更红更软,连下颌骨的线条,都被磨得圆润柔和。
他穿着医院发的粉色病号服,赤着脚,站在镜子前,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这是我?”他伸手,抚上镜子里那张脸,“这……这是我?!”他猛地一拳砸在镜子上。
镜面裂开,碎片划破他的手背,血珠渗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一拳,又一拳,砸得镜子碎成千万片,映出千万个陌生的自己。
“放我出去!”他转身,扑向病房的门,疯狂地拍打着,“来人!放我出去!我要回家!我爸呢!让顾明远来见我!让他来!”门从外面打开了。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袅袅婷婷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礼盒。
“少聪,你醒了。”她笑着说,“妈妈给你带了新衣服,快试试。”,“顾明远!”顾少聪扑过去,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声音又尖又哑,“你他妈对我做了什么!你他妈把我变成什么了!我杀了你!我杀了你……!”他扬起手,想打她。
她没躲,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的手落在半空,然后轻轻地,把他的手握住了。
“少聪,别闹。”她温柔地说,“妈妈知道你心里难受。妈妈刚做手术那会儿,比你还难受。但是你看,妈妈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他妈叫手术?!”顾少聪吼道,“你把我阉了!你把我变成了一个怪物!”,“你不是怪物。”她说着,把他拉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你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妈妈给你准备了好多漂亮裙子,一会儿给你换上,好不好?”顾少聪猛地推开她,退到墙角,浑身发抖地瞪着她。
“你疯了。”他说,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他妈是真的疯了……顾明远,你不是我爸……我爸不会这么对我……”,“妈妈就是你爸。”她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近乎悲悯,“只是你爸,现在多了一个身份……主人的玩具。少聪,你也会有的。等你适应了,你就知道,当玩具有多快乐了。”,“我不当!”顾少聪嘶吼,“我死也不当!你杀了我吧!你把我杀了!”,“妈妈怎么舍得杀你呢。”她轻声说,“妈妈还要看着你,变成主人喜欢的样子呢。”她说着,打开那个礼盒,从里面拿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粉色的连衣裙,和一双白色的小皮鞋,放在床边。
“衣服放这儿了。”她说,“你想通了,就穿上。不想穿,也没关系。妈妈不逼你。”她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顾少聪的哭声,从门里传出来……先是压抑的呜咽,然后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种撕心裂肺的嚎啕。
她站在门外,听了很久。
然后,她擦了一下眼角,拨通了我的电话:“主人……少聪醒了。他哭得很厉害……”,“正常。”我说,“让他哭。哭够了,就好了。”,“嗯……”她应了一声,又小声问,“主人,母狗今晚……可以去您那儿吗?母狗想主人了。”,“来吧。”,“谢谢主人!”她的声音立刻变得轻快起来,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母狗马上就来!母狗会穿主人最喜欢的那套!”电话挂断了。
我靠在椅背上,听着电话里她的声音从卑微的汇报,变成欢快的撒娇……一个母亲,刚刚亲手把儿子送上了手术台,转头就能对主人摇尾巴。
人这种动物,一旦跪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顾少聪绝食了三天。
三天里,他不穿那件粉裙子,不吃饭,只喝水,缩在病房的角落里,谁跟他说话都不理。
护士给他换药,他就用被子蒙住头,浑身发抖地缩成一团。
第四天,她来了。
她没穿裙子,穿着那套他熟悉的西装……顾总的打扮。她走进病房,把一盅汤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