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的。”,“我重新去换……”,“不用了。”他抽了张纸巾擦嘴,擦完把纸巾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然后看着我,慢悠悠地说,“季白,你被开除了。现在,收拾东西,滚。”我没有动。
“哦,对了。”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你这种货色,也配进我顾氏的门?回头让HR给你结三个月工资,就当……打发叫花子了。”他说完,低头去翻桌上的文件,把我当成了空气。
办公室里很静。中央空调的送风声,他翻纸的声音,还有我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走到他办公桌前,站定。
“顾总。”,“嗯?”他没抬头。
“您知道吗?”我轻声说,“您刚才那口咖啡,吐得很漂亮。”他手里的笔顿住了,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一丝意外,还有一点警惕。
我迎着他的目光,慢慢地说:“顾总,您今天很累了。开了一天的会,刚才那通电话也不顺。您现在,特别想放松一下。”他的眼神开始发直。
“看着我。”我说,“对,就这样。您只需要看着我。”他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瞳孔一点点放大。
催眠这种东西,我从十六岁就开始练。
练了十几年,从街边摆摊算命的老头,一路练到精神病院的病房……那几年我跟一个老心理医生做助手,见过最重的病人,也练过最深的技术。
我从来不缺把人按进意识深处的能力。
我缺的,只是一个他毫无防备的瞬间。
而他刚才把咖啡吐进杯子里那一下,就是他这辈子最没有防备的一秒……他以为自己在羞辱一只蟑螂,却没想过,蟑螂也有牙。
“顾明远,”我说,“现在,听我说。你会忘记今天下午发生的所有事情。你只会记得,你今天心情很好,开除了一个不合心意的员工,然后早早下了班。”他机械地重复:“我心情很好……开除了一个员工……早早下班……”,“你睡吧。醒来以后,一切如常。”他缓缓闭上眼睛,脑袋歪向一边,睡着了。
我绕到他椅子后面,低头看着这个刚才还高高在上的人。
他睡着的样子跟醒着判若两人,眉头微微皱着,嘴角绷得很紧……即便在催眠里,他的身体都带着一股不肯松劲的执拗。
有意思。
这种骨头越硬的人,掰断的时候,声音越好听。
我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听不见,但我知道,它已经种进他脑子最深处了。
等时机成熟,它会自己发芽。
“顾明远,你记住……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跪在我面前。”第一次催眠之后,我假装收拾东西离开公司,其实根本没走远。
我在公司对面租了间公寓,窗帘一拉,就能看见他那层楼。
第三天,我以“竞业协议善后”为由,又约了他一次,地点在他常去的会所包厢。
他当然不记得我是谁,只知道一个被他开除的小员工,突然拿到了他一个竞争对手的把柄……那个把柄是假的,但细节被我改了几个数字,足够以假乱真。
而那家公司,确实在三个月前出过一件不能见光的财务丑闻。
人在心虚的时候,最好骗。
“顾总,我不想为难您。”我把文件夹推过去,“这些东西,我可以当没看见。只要您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让我回来上班。还是总裁办,还是原来的工位。”他笑了,笑得很轻蔑:“就这?”,“就这。”,“行。”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你这种人,有点意思。回来吧,工资给你涨到两万。”我接过文件夹,低头道谢,心里在笑。
他以为他赢了一局。其实,他把自己送回了我的手里。
第二次催眠,在他的车里。第三次,在他的办公室……我以“汇报工作”为由进去,关上门,说了三句话,他就靠在椅背上睡过去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我都只做一件事:在他意识的最深处,轻轻拨动一根弦。
第七次,是第四十二天。
那天晚上,我在他办公室待到十一点。
他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伸了个懒腰,抬头看见我还站着,有点意外:“你怎么还在?”,“顾总,”我说,“您最近,睡得不好吧?”他脸色变了变,没接话。
“我学过一点按摩。”我说,“头部的。见效很快,不耽误您回家。”他犹豫了一下。
那段时间他确实失眠严重……这也是我算好的。
第六次催眠时,我给他种了一个小小的失眠暗示,让他每天凌晨三点准时醒来,睁眼到天亮。
连续十一天,他的黑眼圈重得快遮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