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车里背对着光,瓜子脸只剩一个浅浅的轮廓。
眼尾那道上挑的线在阴影里显得更利,下颌一路收下去,落到颈子,再往下一段被车窗的下沿切住,看不全。
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修长,腕上那串细链子随着动作轻轻晃。
车窗没有再往下摇。
她把手机举在耳边,侧着脸在笑,是从胸腔里荡出来的、洋溢到脸上,毫无顾虑的笑,肩膀都跟着轻轻抖。
沈韵:“……真的吗?你可别骗我。”
沈韵:“行啊。那待会儿见。我也想你。”
那句话穿过十几米的嘈杂飘过来的时候,已经碎成几块。
“我也想你”这四个字是完整的。
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在原地停了两秒。
副驾驶的门是关着的,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一个纸袋,看不出是什么。
我的脚往后退了半步,跨回了台阶上。白色轿车发动了。
车灯亮起来,两束光扫过校门口的水泥地,把几个打闹的学生的影子拉得老长。
车子轻轻一抖,从路沿上滑下来,车头右转,汇进东边的车流里。
尾灯一闪一闪,穿过街口,很快被别的车挡住。
然后我转过身,向西边走去。
西边是老城区。
我经过路口,红灯。
我停下来,左脚踩在那条白线的边缘上,一下一下地磨。
风从后颈灌进来,凉得我缩了一下肩膀。
绿灯亮了。
西边这条路走到头,是一间老式单元楼,是很早的教师家属院,离学校不远。
我走到二楼,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两室一厅,一间是卧室,另一间,已经成了杂物间。
我走到窗边,朝东边看去。
可在这里,看不见东边那个小区。
然后我把作文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到那一页,看了很久。
——三百个字,我其实想了很久该怎么写。
我甚至想过写她看我的那一眼。如果她有过。
可我记不起来了。
然后我把本子扣在桌上。
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