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扫了她一圈,从头发扫到脚,落到她拉开椅子的动作上。
“洗手了没。”
徐萦手上一顿,老实摇头。
“谁家的孩子。”周执玉闭了一下眼睛,“十八岁了。”
他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回来的时候手里托着一块毛巾,热气还在往上冒。
他把毛巾往她面前一递,看她愣着不动,干脆自己把她的手从桌底下捞出来。
掌心托着她的腕子,力道不重,另一只手拿毛巾,从她的指根一根一根擦下去。
擦到指缝的时候,他把她的手指分开,仔细压了一下,连指甲盖底下那道浅沟都抹了过去。
“手这么凉。”
“刚起来。”
“又不穿鞋,刚刚我没提醒你吗。”
他把毛巾翻了个面,从手背又擦回手腕,擦完仍没松手,捏了捏她的手。
“吃饭前记得洗手。”他这才放开,把毛巾扔进旁边的洗衣篮里,声音里那点不耐烦一直没散,“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直接上桌,这顿饭你就站着看。”
“知道了……”
“知道没用。”
他坐回自己那把椅子上,拿起筷子才要动,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一息。
徐萦低着头,睫毛垂着,眼尾那一圈肿在光里藏不住,压出一道浅浅的褶,下面浮着一点青。
她抬眼的时候那两道褶跟着动,像两片被雨打过的薄花瓣。
周执玉把筷子放回筷架上。
“怎么。”她被他看得不自在。
“眼睛。”
“眼睛怎么了。”
“你自己照过镜子没有。”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上的消毒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又抽了一条干净毛巾出来,在热水下面冲过,拧到不滴水,五指收紧试了试温度。
回来的时候他把毛巾折成两指宽的一条。她还在看他,他就直接把毛巾搭上去了。
“闭眼。”
温热的湿气贴上眼皮,徐萦眼皮一跳,睫毛全压了下去。
“敷着。”
“这个……”
“手扶好。”他把毛巾往她手上一压,等她两只手都搭上去,才松开,“不许揉。揉一下今天别想再睁开。”
毛巾底下漆黑一片,只有热气从眼周慢慢渗进去,把那点涨涨的疼一寸一寸地熨开。她的鼻梁被压着,呼吸全落在这块布上。
“敷五分钟。”他坐回去,端起自己的碗,“肿着像什么样子。”
“我下午不见人。”
“那也得消肿。”
“是水喝多了。”她闷闷地说。
“嗯。”周执玉舀了一勺汤,慢慢吹了吹,“水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