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明山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灰蓝色的,带着铁锈与腐叶的腥味。
A栋与C栋之间的中庭小径上,雨后的泥泞踩起来发出黏腻的声响。
远远就看见中控室那扇原本紧闭的深灰色铁门,此刻向内凹陷、扭曲变形,门缝里不断往外喷出淡黄色的柴油味与电线烧焦的臭味,还有,一股更浓烈的、属于腐尸者的腥臭。
陈彪就站在门外。
他背对着林仲伟,穿着那件沾满泥浆的军规背心,手里提着一把还在冒烟的散弹改造枪,腰间的开山刀已经出鞘。
他的肩头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像是被什么利爪扫过,血混着雨水往下滴,却丝毫不影响他脸上的狞笑。
【操你妈的死保全,老子就知道你躲在里面装死!】他对着黑洞洞的门内大吼,声音因为兴奋而沙哑。
【给老子滚出来!这发电机现在是老子的了!】
回应他的,是一声低沉到让人胸口发闷的嘶吼。
那不是人的声音。像是声带被浓痰与腐肉堵住,又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气泡破裂声。
一道臃肿却快得不像活人的黑影,从中控室的黑暗里猛地撞了出来。
是蔡国栋。
一个月不见,他已经完全看不出曾是那个穿着整齐保全制服、对住户点头哈腰的总干事。
他的身体像是被绯红热病毒从内部吹胀、又被腐败掏空,皮肤呈现灰红相间的龟裂纹路,底下的血管粗得像藤蔓,一鼓一鼓地搏动,渗出黄褐色的组织液。
原本合身的制服被撑裂,布条挂在肿胀的肢体上,指甲变成乌黑的尖钩,牙龈外翻,口水混着血丝不断往下滴。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混浊的红色眼球里没有瞳孔,只剩下对活体气味与声音的本能疯狂。
他是被爆炸声与火药味彻底唤醒的。
陈彪反应极快,举枪就射。
改造散弹枪发出震耳的轰鸣,铅弹近距离轰在蔡国栋胸口,炸开一团黑红色的血雾,却没有让那具腐尸后退半步。
三阶腐尸者痛觉全失,肌肉被病毒强化到超越常人极限。
蔡国栋只是晃了一下,随即发出更愤怒的嘶吼,张开长满尖牙的嘴,整个人像攻城槌一样撞向陈彪。
两头野兽瞬间厮杀在一起。
陈彪弃枪拔刀,开山刀带着破风声砍向蔡国栋的脖颈,刀刃卡进腐肉与硬化气管的缝隙,喷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带着恶臭的黑色黏液。
蔡国栋的利爪同时扫在陈彪背上,军规背心被划开五道深口,皮肉翻卷。
两人翻滚在泥泞里,嘶吼与咒骂混在一起,泥水与腐血四溅。
林仲伟躲在中庭的景观石后,看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他能介入的战斗。
任何一方赢了,下一个死的都会是他。
他的目标不是杀人,是那扇被炸开的门后面,那排闪着火花的总配电盘。
顾绯颜切断B栋电源的总闸就在那里,只要能把总开关重新推上去,C栋的琴声、无线电、甚至A栋的监视器都能恢复。
更重要的是,只有恢复电力,才能重新锁死中控室的内门,把蔡国栋再关回去。
就在他准备趁两人缠斗时猫腰冲过去的瞬间,一只冰凉而柔软的手,从背后轻轻搭上了他的肩。
酒红色的丝绸触感,伴随着一股浓郁到让人膝盖发软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