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台之下空无一人,可那股被亿万双眼睛齐齐注视的错觉却挥之不去,每一道目光里都淬着刺骨的鄙夷与嘲弄,将她的自尊碾得粉碎。
高台顶端,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现,那身影手中,正握着一柄由纯粹灵光淬炼而成的“戒尺”。
“罪名:心浮气躁,妄图捷径。”
“罪名:恃宠而骄,连累同伴。”
“罪名:……”
每念出一条,光影手中的戒尺便会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而后精准无比地落在陈莹的臀上。
“啪!啪!啪!”
没有半分实体接触,可每一次击打落下,都似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从皮肉直刺入骨髓。
这是剥离了肉体屏障的纯粹“痛感”,其烈度,比现实中最狠厉的鞭打还要强上十倍。
陈莹痛得浑身痉挛,冷汗涔涔。
她想要嘶吼,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要挣扎,身体却被死死禁锢。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连累灵汐……”陈莹在钻心剧痛中嘶哑着嗓子辩解,可这微弱的反驳,换来的却是更密集、更狠厉的惩戒。
光影手中的戒尺陡然加速,每一击落下,都裹挟着凛冽寒风与灼烈火浪,冰火两重天的极致折磨,疯狂撕扯着她的神经。
幻境里的刑罚仿佛永无止境,只有一波强过一波的痛楚,要将她的意识彻底碾碎。
就在陈莹的神智即将坠入混沌的刹那,脚下的刑台轰然崩塌。
她重重跌落在一片熟悉的青石地面上——这里是她和灵汐在新手村同住过的那个小院落。
灵汐正背对着她立在院中,低头整理着药匣,身影温柔得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灵汐姐姐!”陈莹心头涌起狂喜,挣扎着就要扑过去。
可灵汐却缓缓转过身,脸上哪还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只剩一片彻骨的冰冷与疏离:“陈莹,我受够了。我为你奔波寻功法,为你日夜担惊受怕,你却一次次为了那所谓的修行,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去自讨苦吃。你瞧瞧你这副模样,满身狼狈,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话音未落,灵汐手中已多了一条泛着冷光的长鞭,她一步步朝陈莹逼近,语气里没了半分温度:“既然你这么偏爱痛楚,那我便成全你。这一鞭,是罚你昨日的盲目逞强;这一鞭,是警你明日的不知轻重……”
长鞭破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在了陈莹身上。
“为什么……灵汐姐姐……为什么……”陈莹蜷缩在地上,泪水混着冷汗簌簌滑落。
这一击带来的,早已不止是皮肉的剧痛,更是连心都被生生撕碎的绝望。
她望着眼前灵汐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心中赖以支撑的信念仿佛在刹那间轰然崩塌。
幻境的折磨在此刻攀至顶峰,刺骨的痛楚几乎要将她的灵魂碾成齑粉。
就在陈莹意识即将彻底沉沦、打算放弃所有抵抗的瞬间,一缕熟悉的气息悄然钻入鼻尖。
那是灵汐身上独有的、清浅的草药馨香。
“不对……这不是真的灵汐……”
陈莹猛地睁大眼睛,死死盯住眼前的“灵汐”。纵然容貌分毫不差,可那双眸子里,却没有半分灵汐独有的、藏在严苛下的担忧与宠溺。
“你是假的!”陈莹喉间迸出一声嘶哑的嘶吼,挣扎着从冰冷的地面爬起。
“灵汐姐姐或许会骂我、会罚我,但她绝不会抛下我!”她狠狠咬破舌尖,尖锐的痛感瞬间驱散了混沌,“我承受的痛,是为了变强去护她,不是在这里顾影自怜!”
她不再狼狈躲避漫天鞭影,反而猛地张开双臂,迎着那呼啸而来的抽打挺身而上。
“来啊!就算你是幻象,就算这是囚笼!我也照样扛得下去!”
每挨一鞭,她心底的火焰便炽烈一分。她不再将痛楚视作死敌,反倒将其化作薪柴,点燃了那颗即便陷在泥泞里,依旧倔强跳动的道心。
“我陈莹,不怕痛!”
“我陈莹,要变强!”
“我陈莹,定要守护最好的灵汐姐姐!”
一声声嘶吼震彻幻境,周遭的空间开始剧烈震颤。
冰冷的刑台、狞笑的黑影、虚假的灵汐,皆在这股由痛楚淬炼出的炽热意志前,如残冬冰雪般寸寸消融。
“轰!”一声爆鸣,幻境彻底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