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门外远观,百花轩只是一处普通的小院落,但只要略微靠近,浓郁的花香立刻扑面而来。
推门进去又是另一番天地。
整个院子里种满了琳琅满目的花,从门边到墙根,从台阶到廊下,层层叠叠挤挤挨挨,几乎没留下一寸空地。
藤本的攀在竹架上,木本的扎在青砖缝里,草本的干脆直接从石阶的磨损处冒出来。
白的、粉的、淡紫的、鹅黄的,大的如碗,小的如米粒,密密匝匝地开在一处,香气浓得像一面看不见的墙,撞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心神摇曳,比外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渊吸了口气,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洗了一遍。
中庭种了一棵老桂树。
树干有两人合抱粗,枝冠如盖,遮住了大半个院子,金黄色的细碎花瓣正簌簌地落着,铺了一地碎金。
树下摆着一张汉白玉石桌,桌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旁边还搁着一碟桂花糕。
谢茗姝从廊下快步迎出来,月白长裙曳地,轻纱微拂,她一看见林渊匆匆行了一礼:“林道兄驾临,茗姝有失远迎,还望道兄见谅。”
林渊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
她将林渊引至中庭的石桌前,那里早已铺好了软垫,是整座宅院里最上宾的位置,正对着桂树,既能赏花,又能避开日头。
林渊落座后,谢茗姝再次素手执壶,为他斟了一杯茶。这次她斟茶的手势倒是稳当,看起来练习了好多次。
只是壶嘴收得太急,最后一滴茶水溅出来,落在桌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装作没看见,把茶壶轻轻搁回原处。
茶汤淡黄清澈,浮着几瓣新鲜的金黄桂花,香气清雅悠长。
“这是敝谷自制的桂花茶,用的是今年头茬的丹桂,配以晨露冲泡。道兄尝尝看。”
林渊抿了一口,入口清甜,回甘绵长,和他平时灌的那些粗茶完全是两回事。
“嗯,好茶。百花谷不愧以花扬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林渊丝毫不吝赞赏。
谢茗姝低下头,看起来很高兴,却谦虚道:“道兄过誉啦。你这次来,是要与茗姝商讨有关纯阳宝玉的事情吗?”
林渊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谢茗姝却先一步说道:“茗姝自知将这件事委托于道兄,对道兄来说一定也是个不小的负担,毕竟百花谷几乎整个谷中的精英弟子都没有完成。茗姝虽然实力低微,却也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林渊有些尴尬地张了张嘴:“其实也还好……并不是很困难……”
他正要说已经拿到手了,谢茗姝又继续道:“道兄不必不好意思开口。事关百花谷的未来,我谷一定会尽全力满足道兄的需求。茗姝这里有两个方案,如果道兄不知从何下手,不妨听听看。”
随后她便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方案一,由茗姝先行在城中暗中查探宝物气息,摸清其大致方位,道兄再行出手……茗姝觉得此方案的特点是在稳妥,但耗时较长。方案二,就是由茗姝以百花谷秘法布下寻香引,以特殊灵材为饵,诱那宝物自行现身……”
她语气认真,条理清晰,显然是做了充分准备。
林渊几次想打断,都没成功。两人现在就像是一个喋喋不休的妹妹,对着临行前的哥哥千言万语地告诫嘱托一般——
“道兄,这寻香引乃是敝谷祖师所传,专克至阳宝物,可将周遭阳气聚而导之……”
“道兄,若觉得方案二风险过高,茗姝还有第三个备选……”
“道兄……”
林渊实在忍不住了,从怀里把纯阳宝玉取了出来,往石桌上一放。
“所以茗姝认为道兄应该……”
看着林渊拿出来的物什,谢茗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眼睛却渐渐瞪大。
那块赤黄色的玉石安静地躺在汉白玉桌面上,散发着温润的暖光,映得周围的桂花花瓣都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桌上那杯桂花茶的花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像是被什么温暖的气息唤醒了。
“道兄……这是……?”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纯阳宝玉,随后又看向林渊,轻纱下的嘴唇微微张着,半天合不拢。
林渊挠了挠头:“是的,这是纯阳宝玉。其实我已经拿到了,刚才我就想告诉你来着,只是一直插不上嘴……”
谢茗姝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随后缓缓低下头,捂住了娇艳的俏脸,仿佛不愿面对这个尴尬的事实。
过了约莫十息,她深吸一口气,放下了双手。
露出来的那张脸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潮,仍旧一直蔓延到耳根,根本没消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