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个大概一丈见方的空间,高度刚好够她直起腰。
洞顶有道细微的裂缝,透进来一线红蒙蒙的光,照在地上像一条细细的血线。
最深处是一堆干草和碎骨——某种动物在这里住过,但已经很久没回来了,骨头上的肉渣都干成了黑褐色的硬壳。
她用最后的力气把洞口用碎石堵上大半,只留了条手掌宽的通风缝,然后背靠着最里面的岩壁滑坐下去。
腿终于撑不住了。
她蜷缩在石窟底部,把双腿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
内衬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透过破洞能看到小腹和大腿上密布的擦伤和淤青,有些地方肿得发亮,手指按上去软软的,里面在化脓。
右肩的伤口最糟,边缘的肉翻开来,颜色从红变成了灰白,散发出淡淡的甜腥味,是坏死的征兆。
感染了。
没有水。
没有食物。
没有武器。
没有队友。
被困在一座满是龙裔魔物娘的岛上,洞口随时可能被发现。
她可以继续跑——跑到体力耗尽。
或者把洞口彻底堵死,安安静静地死在这里。
哪个都比被活撕了强。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哭。
格蕾塔从来不哭,从她十四岁第一次拿剑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开始,她就没掉过一滴眼泪。
哭有什么用,眼泪不能杀敌,不能疗伤,不能填饱肚子。
她不需要眼泪,她只需要力气。
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就在这时,洞口方向传来了石块被轻轻移动的声音。
她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了靠在身边的那半块碎盾,尽管手指已经肿得几乎握不住东西。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洞口的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点好奇,一点玩味,还有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天真笑意。
“哇,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害我好找。”
格蕾塔僵住了。
莉莉丝从洞口的阴影里走出来,还是那身小白裙,还是那双赤裸的脚,还是歪着脑袋的姿势。
但这一次,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小孩子发现了藏在树洞里的小动物,觉得好玩极了。
“所有被丢到这里的人里面,你是坚持第二久的呢。”莉莉丝在她面前蹲下来,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一点火山灰,但她毫不在意,“第一久那个坚持了十一天。不过他最后被六头龙裔同时追,死得可惨了。你要不要听细节?”
格蕾塔看着她。那口堵在胸口好几天的气突然松了。不是释然,是绝望压垮了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
“你是来杀我的?”
“杀你?”莉莉丝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很受伤的表情,“我费这么大劲把你们分别传送到不同区域,是为了杀你们?拜托,我要杀你们的话,在魔王城抬一下手指就行了,哪用这么麻烦。”
格蕾塔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你想干什么。”
莉莉丝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蹦蹦跳跳地走到石窟中央,仰头看那条裂缝里透进来的红光,像是在欣赏什么美景。
“龙之岛啊,”她自顾自地说,“你知道为什么所有被丢到这里的勇者们都死了吗?不是因为他们弱。能到魔王城的勇者,弱也弱不到哪去。他们死,是因为他们是人类。”
她把“人类”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东西。
“人类的肉体太脆弱了。跑得不够快,力气不够大,耐力也不够好,受伤了愈合得慢,饿了撑不住,渴了也撑不住。在龙之岛这种地方,人类的肉体就是个笑话。”她转过身,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格蕾塔,“但是你,你跟他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