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不提了。
再后来,她也不需要找理由了。
我们照样一起吃饭,一起回双方父母家,逢年过节给亲戚买礼物。
她每天早上比我先出门,晚上回来得比我晚,有时带着一身酒气,有时坐在床边还在回复工作消息。
我三十三岁,半夜偶尔会醒。
旁边躺着的是我从高中一路追到结婚的女人,她背对着我,头发散在枕头上。
我看着她的后背,有时会怀疑,是不是我身上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走吧。”许蓓打断了我的念头,“打车还是开车?”
“打车,今天肯定有人劝酒。”
“那你少喝一点。”她拉开房门,“明天不上班?”
“上,八点半。”
“明早要是起不来,我不管你。”
我们进了电梯。许蓓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表格。她用拇指上下滑动,偶尔点开旁边的备注。
“还在忙?”我问。
“回款。”
“哪一笔?”
“人民医院那笔,压了两个月。”
“催得动吗?”
“催得动。”电梯降到一楼,她锁掉屏幕,将手机放进包里,“就是烦。对方每次都说下周,真到下周还得重新问。”
电梯门打开,她先迈了出去。
黑色细高跟敲在大堂的瓷砖上。
哒、哒、哒。
声音清脆,随着她的脚步一直响到单元门外。走动时,藏青色裙摆贴着她的大腿轻轻摆动,黑色连裤袜上的光泽也跟着一明一暗。
同学会的包厢在川菜馆二楼。我们六点五十赶到时,大圆桌边已经坐了大半圈人,中间的玻璃转盘摆着凉菜和茶壶,服务员还在往桌上添餐具。
“维哥!”
主位上的男人先站了起来,隔着半张桌子朝我伸出手。
这是班长祝斌。
高中时他就喜欢张罗事情,现在做建材生意,逢人便说自己是个卖水泥的。
他穿着一件颜色扎眼的花衬衫,下摆塞进裤腰,圆滚滚的肚子却怎么也压不住,把前襟顶出一道弧。
头顶只剩周围一圈头发,中间那片在包厢灯下亮得扎眼。
“祝老板。”我握住他的手。
“叫什么老板,见外了不是?”
班长祝斌嘴上说着我,眼睛已经越过我的肩膀,落到了许蓓身上。
“嫂子——”
这两个字被他拖得又响又长,桌边的人纷纷抬起头。
许蓓站在我身旁,朝众人点了一下头:“祝斌。”
“许总可算来了。”祝斌赶紧绕过去拉开里面的椅子,“坐这儿,靠里,空调吹不到。你要是坐门口吹感冒了,维哥回头得找我算账。”
“谢谢。”
许蓓走过去坐下。
我站在桌边,看着满桌的视线跟着她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