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搭捷运。
她回答,然后像是被那个镜像的瞬间鼓动,忽然说,说真的,我刚刚听到你说那段话的时候,差点以为是录音回放。
我们是不是都上同一堂课,教大家怎么用个性不合来包装我已经不想回家这件事。
陈劲宇低笑了一声,靠在电梯扶手上。他身上的烟味更清楚了。
大概是吧。
这座城市教我们怎么把所有难堪都说得很好听。
出轨叫情不自禁,冷暴力叫需要空间,不爱了叫频率对不上。
他看向林予曦,眼神直接却不带侵略性,你不觉得很烦吗,每天都要把真话翻译成好听的版本。
林予曦的心被那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见有人用这么直白、甚至带点粗砺的方式来形容她的生活。
在书店、在家庭聚餐、在咨商室,所有人都要求她温顺、得体、善解人意。
她习惯用礼貌微笑来掩饰失望,却在这个陌生男人的抱怨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厌倦被允许了。
很烦。她轻声说,声音有点哑,我烦到想把那些漂亮话全部撕掉,听听看撕掉之后还剩下什么。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外头是仁爱路傍晚湿冷的空气与车流声。
两人走出大楼,站在骑楼下,谁也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
雨刚停,地面反光,计程车溅起水渍。
陈劲宇从工装长裤口袋里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递过去。
如果你也觉得那些漂亮话很烦,或许我们可以找个地方,用难听一点的话聊聊。不用当好太太跟好先生,就当两个厌倦表演的人。
林予曦看着那支手机。
理智告诉她这很危险,这是跨越界线的第一步,对方是已婚的男人,她也是已婚的女人,在高隐私咨商所交换联络方式本身就充满象征性的背叛。
可是另一部分的她,那个在咨商室里被梁静姝一句话就戳到发抖的、渴望被粗暴看穿的自己,却在躁动。
她想起梁静姝说的,你不需要在这里表演努力。
她想知道,如果不表演,她会是什么样子。
她接过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号码,备注打上林予曦三个字。
然后把手机还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节,很粗糙,有长期握笔与拿模型的薄茧。
我叫林予曦。她说。
陈劲宇存下号码,点头,陈劲宇。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林予曦往捷运站走去,风吹起她的亚麻衬衫下摆,她把手插进宽裤口袋,握紧了那支刚震动一下、收到一则新讯息的手机。
讯息来自一个没有头像的号码,只有一行字,下次别再用公版台词了,很难听。
林予曦站在人行道的红灯前,看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来。
这一次,她没有摀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