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人迟迟没有倒下来,反而撑起上身,易媗身上的压力消失。
他说,“没事了,你先出来。”
于是易媗用匍匐的姿势,撑着小臂从他身底下爬出来。
她明白了这人为什么让自己先出来。
他的左小腿和脚被水泥碎块压住,尖利部位扎进他的小腿侧面。但他现在是趴伏姿势,必须扭过身体才能挪开。
易媗在看他的腿。这石块很沉,他每次动作都相当于把伤处往石尖上碾,血和灰黏在一起。
“你别动,”易媗看得肉疼,“我来试着搬开,你动作快一点,我怕抱不住。”
易媗感觉自己这辈子没用过这么大的劲,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抱起来,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询问。
好在对方贴心地说了一句“好了”,瞬间浑身的力气都散了。
石块重重砸在地上,易媗晃了几步才站稳,手臂脱臼似的直直垂着。
易媗兀自甩着胳膊,想看看还使不使得上劲儿。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微瘸着腿站到她身边,弯腰查看她的手臂。
他捏一捏易媗的手臂关节,说,“没有脱臼,可能是肌肉拉伤。”翻看她手臂上的划伤,结了痂的伤口因为过度用力裂开,又开始冒血。
离得近了,易媗听清了他的声音。
“闻愈?”
对方动作顿了顿,站直身体。
他身穿防暴服,防护面罩和头盔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双熟悉的桃花眼,正是闻愈。
易媗没多问,头点了点楼上,“我还有两个同事在楼里。”
军方接手现场,帮易媗把她们的资料都找出来,把送筠舒和连薰回家。
易媗坐在闻愈的车上。
闻愈没有看她,突然开口,音色哀凉,“爱民广场出事了。”
易媗怔住,眼睛倏地不敢眨动。
爱民广场是今年十一区官方举办节日聚会的地点。按照以往数据,大概有五万五千人流量。
闻愈继续说,“到我离开前,死亡六千人,重伤一万一千人,轻伤一万七千人。”
易媗觉得耳朵与心都空了,风呼呼地灌进来。
“医院已经严重人手不足,我们只能在家处理伤口。”
易媗不说话。闻愈紧了紧开车的手,他很想听易媗说点什么。
他又问,“你为什么在学校?今天放假。”
易媗的唇终于分开,声音又缓又轻,“我和同事在赶教材进度。”又问,“你呢?”
“我跟着那个人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