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美把手机架上三脚架,对着屏幕理了理鬓发,一秒切换成营业声线。
“哈喽大家好,我是KOKO酱。”
那声音甜得像刚化开的棉花糖,和三秒前骂人的那个,是两套操作系统。
“今天带大家逛代代木公园,顺便安利一套冬天也能穿出甜妹感的平价搭配——”
然后她回头,眼神换回原本的频道。
“渡边彻!反光板往上抬!再抬!啧——你胳膊是租来的吗,能不能用点力!”
“已经抬到四十五度。”渡边彻稳稳举着那块银白的板子,“再往上,下颌线就会过曝。粉丝看到的会是一张营业执照。”
“哈?!什么叫营业执照!那是好美的脸!”
“一张盖了章的脸。”
“切!”
就在好美对着镜头转第三个圈的时候,隔着草地的长椅上,一个穿灰色连帽卫衣、戴着口罩的身影,把手里的书翻到了下一页。
没有声音。
只有一圈几乎听不见的共振,顺着公园广播里那支轻音乐的贝斯线,贴着草尖荡过来。
【常识微调启动:羞耻心阈值·合理化偏移】
【幅度:百分之八。】
【自我叙事改写中:“让渣男当苦力”→“债权范围内的合法使役”。】
渡边彻没有回头。他只是把那块反光板又往上抬了半寸。
‘把一段使役关系重新叙述成一场追债,这门手艺,比法学院任何一个学分的实用价值都高。’
“看好了啊。”好美拎起自己身上那件珊瑚粉短款针织衫的袖口,凑近镜头,“这件,四千二百円。好美特意挑了奶白和蜜桃两个色,配这条裙子,全套下来不到两万円。”
她后退半步,原地转了个圈。
银灰短裙的裙摆扬起来一个危险的高度,又赶在被风吹乱之前,被她自己伸手按住。
“评论区那些一天到晚说好美穿大牌的,睁大眼睛看清楚——好美是靠脸吃饭的,不是靠钱。”
“这一句,建议改一下。”渡边彻在反光板后面开口。
“改什么?”
“改成‘好美是靠脸和三千円的差价吃饭的’。”
好美愣了一下,随即瞪他:“那是好美的台词,你少抢!”
可她对镜头重录的时候,用的就是他那一版。
第十一条素材,风起来了。
梧桐叶从头顶掠过去,好美那束高马尾被风掀到脸侧,几缕浅咖色的卷发糊在唇蜜上。
她单手举着手机还在念台词,另一只手胡乱去抓,抓了两把没抓住。
渡边彻把反光板往草地上一插,走过去,绕到她背后。
他的手指先拢住马尾的发根,再把被风吹乱的那几缕一缕一缕捋顺,最后把发圈往下压了半寸,重新勒紧。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好美的台词,卡在“好美今天要给大家安利”的“安利”两个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