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波微弱到了极致,频率却诡异地维持在某种与人体大脑α脑波极其贴近的赫兹区间。
那不是刺耳的噪音,而是如同水库大坝在暴雨前夕深层泄洪时带动的地基微震,又像深海鲸类穿越数千公里冷水层时荡开的次声低语,以门缝为圆心,贴着冰冷的水泥地砖呈扇形悄然蔓延。
门外,原本右手已然搭在击锤上、正准备屈膝飞踹门锁的静流,瞳孔骤然极其突兀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次声泛音顺着门外走廊的空气对流,无孔不入地钻进了女保镖的耳蜗迷路神经。
没有篡改任何过去的记忆,也没有抹去她脑海中对“渡边彻”或“九条家死士”的任何认知——
但在那特定频率的共鸣震颤下,静流原本敏锐如猛兽的神经警戒阈值,被一种不可名状的“常理认知”硬生生撬开了一道平滑的钝角:
‘门内确实有微弱的气流回响。’
‘但这并不是生人生理呼吸的警报,而是这栋昭和后期建造的高级公寓由于排风扇管道老化、与外苑秋风产生的常规共振回风声。’
‘隔壁住着艺术大学的管乐系学生,这种空灵单薄的乐管试音回响,在这栋楼里出现是极其合情合理的日常琐事。’
常识微调,润物无声。
静流搭在枪柄上的指节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混沌的灰芒,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
她缓缓松开了压在击锤上的拇指,将特制手枪无声滑回腋下的枪套中。
“静流。”
楼梯天井处,九条美姬那带着烦躁与起床气的高跟鞋声已经踩上了六楼的缓步台,大衣真丝下摆摩擦的沙沙声清晰可辨:
“磨磨蹭蹭的在看什么?渡边那家伙在不在上面?要是让我闻到屋里有不干净的女人香水味,今晚你们两个就一起去东京湾底下排队领号。”
静流转过身,神色平淡无波,低头恭敬行礼:
“回禀小姐,六楼已完成常规排查,没有任何可疑人员与异常动向。”
“那刚才的动静呢?”美姬皱眉停在五楼与六楼的交界口。
“是隔壁艺大学生在独自进行密闭管乐练习,夹杂着中央空调通风管道的老化气流回鸣。”静流语气笃定得像是在汇报天气预报,连心跳都没有半分紊乱,“渡边少爷并不在六楼。根据日程表与方才楼下鞋柜的勘查,他应当在五楼的套间内完成自主研习。”
九条美姬冷笑一声,足跟在水泥台阶上重重碾了一下:
“算他识相。要是敢借着自习的名义在外面胡乱招惹什么野猫野狗,我就把他的骨头拆下来做成高尔夫球杆。”
高跟鞋的声音调转方向,开始不耐烦地朝五楼走廊踩踏而去。
静流警惕地最后扫视了一眼紧闭的602室大门,神情自若地快步跟了下去。
感应灯在两人离去后,发出极轻的“啪嗒”声,归于漆黑。
门内,明日麻衣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管身,有些脱力般地软倒在地毯上,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了几分,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
特定频率的干涉,对当下的她而言负荷显然不轻。
但少女却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渡边彻,那双微喘的澄澈黑眸里,浮现出小兽讨赏般的安静希冀:
“彻……门外的视盲,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