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
栾采晴一甩手,怒声道:“我偏要说!这么多年我早看她不惯,就是欺征儿心善。带孩子有什么了不起,谁不会?仗着这份老天爷塞她手里的恩义作威作福,吃一辈子是吗?”
“我……我……”
“你别再说了。”陆菲嫣一声喝止,拿出内宅之主的威势,栾采晴登时闭上了嘴。
林锦儿被痛骂了数句,如梦方醒,又见一向泼辣任性的栾采晴被陆菲嫣一喝之下就乖乖闭嘴,深知这一府人平日里如何互敬互爱。
她们是吴征的心头肉,吴征也是她们的心头肉。
林锦儿呼吸急促,左右为难,三番两次,实在说不出什么来。
“小师妹,我求你了,眼下只有你才能救夫君。”陆菲嫣盈盈下拜,林锦儿本就心乱如麻,慌张中去扶。陆菲嫣一心坚定,巍然不动。
“呵,还不成是吧?我也给你跪下!”栾采晴扑腾一声跪在地上,道:“求求你了大慈大悲的女菩萨,救救我们家老爷。”
“都起来,这是干什么?逼迫的有什么用?往后怎么办?”祝雅瞳斥责一句,将陆菲嫣与栾采晴拉了起来,道:“不要强求。”
“谁强求她了,是她自己不肯面对而已。”栾采晴见林锦儿依然下不得决心,吁了一口气道:“奚半楼是怎生交代你的?你自己坦白,还是我帮你说?”
这话涉及奚半楼,旁人不好接口,韩归雁立刻接道:“这话不能乱说呀。”
“谁乱说了?”栾采晴双手指天道:“我若有半句胡说八道,立刻嚼了自己的舌头。”
看样子是真?
韩归雁转目林锦儿,见她俏脸惨白,豆大的汗珠颗颗滴落,面上神情还极不自然。
她此时又急,又难过,又窘迫,认命似地垂头闭目,嘤嘤啜泣。
“锦儿:见信问安。前日暂离,竟成今生永别,我所不愿也。前半生亏欠良多,半楼本当疼之爱之以报。然师门遭难,先师将昆仑派交予我手,不能发扬光大,反遭灭顶之灾,我有责,不得不为师门尽忠,望乞见谅。满腔言语,不知从何说起……”
“别念了,别再念了。”林锦儿泪目抬头,竟若哀求。
栾采晴不理,自顾自地念下去:“……我已将昆仑掌门之位传与爱徒吴征。征儿自幼由你一手抚养长大,聪慧机灵,敏于诸事,且律己有责,昆仑虽遭大难,必将在他手中重振声威。锦儿,你我今日一别,再无相会之日,此生缘尽。征儿初担大位,诸事繁多,前路艰难,望锦儿多多体谅,亦助征儿一臂之力。我有一事相求:我今日一去,尘世皆不知。请锦儿务必代我亲眼目睹征儿振兴昆仑,为师门报仇雪恨。素知锦儿为人外柔而内刚,且以此信嘱锦儿不必为我守寡。更万勿克节,我所不愿也!此信亦作休书,自今日起,你我之间不复夫妻之名。人生苦短又悠长,余生还有许多,锦儿当另觅良配,误负我心。征儿良才美质,锦儿知他为人,若有朝一日征儿重振昆仑,何妨托付终生?征儿亦必不负你!半楼绝笔!”
字字若有声,林锦儿听得痴了。
待栾采晴念完,祝雅瞳还未想到有这么一出,多少有些尴尬。
这才想起刚到紫陵城时,林锦儿时时在吴征面前端着师娘的身份。
当时吴征头痛不已,每日请安都战战兢兢。
原来故因出在这里!
林锦儿当时新丧夫君,纷乱如麻,偏偏绝笔信里竟然说了这些话,不端着师娘的架子,简直没法再面对吴征。
奚半楼这封信里含义甚多,生怕锦儿自尽,所以嘱他要亲眼看着吴征重振师门,报仇雪恨。
此非一时之功,林锦儿熬过这些年,心思就会淡了些。
至于休了妻,更是一心为她好。
就是最后谏言将终生托付给吴征太过怪异惊悚,可回想当日奚半楼面对灭门之祸的绝望,除了吴征之外,还有谁值得他信任?
人之将死,还会管什么伦常之事,万事说到头,不过一个只要你好就好。
“晴儿,开不得玩笑。”祝雅瞳不想一番出于好意的算计,居然扯出这么桩旧事来,顿觉有些羞赧。
“我还不想嚼了自己舌头,你让她说,可有一字不对?”
“这……这些话哪儿来的?”
“从前在府上,就我和她格格不入。你们身在局中不觉,我在旁看了就觉不对劲。她从前是那端着架子的人么?我就知道她心里有鬼。”栾采晴侃侃而谈,道:“从长安回来之后,看她那模样越发不顺眼,就知事情必有因。这封信奚半楼亲笔所书,就藏在她屋里,我翻出来的!哼,往日你那副模样,我不和你计较。今日征儿为了你伤成这副模样,你还在瞻前顾后,干什么?还端着你那师娘的架子放不下?成,你端着吧,我自去救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