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指从被子底下伸出来,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凉凉的,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柳如雪的呼吸终于平稳了。林晓豪把塑料盆冲洗干净,放回卫生间角落,想想还是拿回柳如雪卧室,以防万一。
窗外的银杏树还在响,风从阳台灌进来,带着秋天那种干冷的、往骨头里钻的凉意。
林晓豪回到柳如雪房间,把滑落到她肩头的被子重新拉好。
然后柳如雪在睡梦里动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出不来的样子。
她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林晓豪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没有醒,但她的身体在做什么——在挣扎,像陷进了一滩泥水里,怎么蹬都蹬不到底。
她的嘴动了,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字,含混的,听不清楚,但他听到了一个音,像是“不”。
又像是“别”。
林晓豪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他伸出手,搭在床沿上,掌心朝上。他没有握她的手——他只是把那只手放在她够得到的地方。
然后柳如雪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
不是握住,是摸索,像盲人在找一面墙。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滑了一下,然后攥住了,紧紧的,指节扣进他的指缝里。
她停下来了。
眉头松开了一些,呼吸变得比刚才安稳。
她的嘴闭上,脸侧过来,朝着他的方向。
床头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昏黄的,把她的睫毛投出一片淡灰色的阴影。
她的手没有松开他的,她就那样攥着,像攥着一根绳子,攥着一个不会松开的支点。
林晓豪在那张硬木凳子上坐着,感觉到她掌心里的凉意一点点被他的体温焐热。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窗外银杏叶被风吹过几次,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没有抽回手。
她的手在睡梦里偶尔会动一下,像是确认他还在,然后重新攥紧。
柳如雪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挣扎他永远无法看到,只知道她在他掌心的那根手指上找到了什么东西,让她安静了下来。
柳如雪彻底睡着了。
呼吸平稳而深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十指相扣。
在昏黄的灯光里,这是一幅很安静的画面,像是某张存放多年的旧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