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可能没发现。林晓豪现在想来,他不知道苏婉欣是不是故意的。
一个站在讲台上的人,面对四十多双眼睛,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些目光落在哪里?
更何况她是老师,她比任何人都熟悉这些学生的表情、小动作、注意力分布。
她站在那里,低头时能看到自己的领口,抬头时能看到台下那些少年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的东西,她太熟悉了。
但她什么都没做。
没有把扣子扣上,没有换一件高领的衣服,没有调整自己弯腰的角度。
她继续穿着那些领口微敞的衬衫来上课,继续在过道里走来走去,继续在讲台上微微前倾。
她应该就是故意的,可她老公周启明教物理,二人应该志趣相投才对,她为何在班里是这种模样。
林晓豪在初三毕业那天,拿到了苏婉欣的评语。
打印在成绩单背面,标准的教师用语:“该生品学兼优,思维敏捷,数学能力突出,望继续保持。”但在评语的最后,多了一行手写的字,用蓝色圆珠笔写的:“你是个很会观察的孩子。希望你以后,能把这份观察力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
现在苏婉欣和周启明都调到高中部,周启明更是坐上了主任的位子,苏婉欣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水味。
不是初三那种甜甜的花果香,是更成熟的、带一点木质调的味道。
她走远了,背影在高领毛衣的包裹下依然挺拔。
他在初三最后那个学期,其实偷偷把苏婉欣讲课时衬衫领口敞开最大的几个角度,画在了速写本的最后一页。
不是写实的素描,是那种简单又十分立体的速写。
炭笔的线条,很快,有一点潦草。
但那个弧度,那个开口的角度,那种布料下面沉甸甸的重量感,他记住了。
他从小画画。
素描、速写、水彩。
他的美术老师说他“有观察力”。
他画过很多东西——静物、风景、人物。
但那些速写,他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
他用胶带把那几页粘在一起,毕业之后把整本笔记本塞在书架的最里面,封面朝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也许是因为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女人的身体有一种超出“好奇”的东西。
那种东西比冲动更深,比欲望更静,像一根埋在土里的线,悄悄地牵引着他的目光。
而苏婉欣,就是那根线的起点。
而现在林晓豪的画里,主人公却早已变了一个人。
计算机课,在电脑室,林晓豪又开始鼓捣编程。
他从小就喜欢计算机,学得很快。
他的脑子里有一种天然的、对逻辑结构的敏感——跟他画画时对线条和比例的敏感是同一套系统。
他从Python基础语法学到了爬虫和数据库。
没学多久,他已经能写一个简单的自动化脚本,现在他用脚本帮自己把网上的物理竞赛题库按难度和知识点分类整理了。
他第一次用那个脚本的时候,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那些题目从几千条里被筛选、分类、排序,自动生成了一份他想要的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