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十九岁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在大学里,戴着厚厚的眼镜,每天蹲在实验室里,以为只要把数据做对,世界就会按她的理解运转。
她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会把人也当成数据,把爱情也当成实验,把江雪也当成一个必须被藏起来的样本。
她继续往前走。
她经过了图书馆,经过了操场,经过了一群正在晨跑的学生。他们的笑声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割在她耳膜上。
然后她走到了国会大厦前。
那座白色的建筑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宏伟,穹顶高耸,立柱庄严,国旗在顶端猎猎作响。
门口有保安,有游客,有举着标语的游说团体,有穿着正装匆匆走进去的政客。
他们每个人都在这座巨大的机器里扮演自己的角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念和谎言。
苏禾仰头看着那座建筑。
想到了江雪——想到了维克托——想到了克里斯——想到了黑烨会——想到了财团——
他们争来争去,都觉得自己掌握着真理。
可苏禾现在只觉得很累。
她走进街角一家小小的咖啡店。店里很暖和,飘着现磨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柜台后面站着一个金发女孩,正在给客人拉花,动作熟练又轻巧。
“一杯黑咖啡,”苏禾说,“一个甜甜圈。”
“好的,一共十二美元。”
苏禾付了钱,端着盘子走到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喝。甜甜圈上撒着一层糖粉,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她看着窗外。
国会大厦的尖顶在不远处耸立着,像一座白色的墓碑。
苏禾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咖啡很苦,烫得她舌尖发麻。
她却觉得这种烫很熟悉——像维克托的精液射进她体内时的温度,像江雪最后一次握着她的手时的温度,像她自己把证据藏进口红里时,金属管贴在心口上的温度。
她咬了一口甜甜圈。糖粉沾在她嘴唇上,甜得发腻。
就在这时,有人走到她桌边。
苏禾没有抬头。她以为是来拼桌的学生,或者是店员来收东西。
然后那个人坐了下来。
是一个很高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领子没有立起来,露出深褐色的脖颈和紧抿的嘴唇。他的手指很长,正轻轻搭在咖啡杯沿上。
苏禾的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
男人的眼睛很黑,深得像两口井。他看着她,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男人注意到了。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然后,他用一种低沉而平静的声音说:
“这家的甜甜圈太甜了。”
“但咖啡不错。”
“苏博士”他说,“我能请你喝一杯吗?”
窗外,八点的钟声钟声却只响了七下。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