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许照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碎,“姐姐……姐姐死了……周恬姐姐……她死了……刘哥也死了……他们都死了……妈,是不是下一个就是我了……”
他说着,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监护仪上的曲线一阵乱跳。苏禾伸手按了按床头的呼叫铃,护士跑进来,给他推了一针镇静剂。
许照渐渐平静下来,可眼睛还死死盯着江雪,像一只要被丢弃的小兽:“妈……你别走……我给你舔……我可以一直舔……”
“不走。”江雪握紧他的手,“妈妈不走。”
等许照再次睡过去,江雪才松开手。她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苏禾。她的肩膀很瘦,瘦得像一把收起来的伞。
苏禾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江雪的背。
“江雪。”
“嗯。”
“下一次实验,”苏禾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对象是你。”
江雪没有转身。她只是望着窗外,望着华府那片灰蒙蒙的天。
“我知道。”她说。
苏禾愣了一下:“你知道?”
“维克托不会放过我的。”江雪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从我踏进那间地下室开始,我就知道,总有一天,我会躺在那张台上。”
“那你还……”
“还什么?还留在这里?还替他做事?”江雪转过身,看着苏禾。
她的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烧到底的灰烬感,“苏禾,我能去哪儿?”
她伸出手,抓住苏禾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到自己小腹上。
“你摸。”江雪说。
苏禾的手指触到江雪平坦的小腹。隔着那层薄薄的裙料,她能感觉到江雪的体温,和底下微微跳动的血管。
“这里什么都没有。”江雪说,声音又轻又低,“没有卵巢,没有月事,没有孩子,那里只是一个纯粹的精液容器。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一个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东西。”
她的眼睛看着苏禾,那双眼睛很深,深得像两口枯井:“所以我不怕。我不怕死,不怕疼,不怕被操烂。我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苏禾想缩回手,江雪却按得更紧。
“苏禾,你知道吗,”江雪说,“我有时候很羡慕你。你有一颗能研究一切的心。你可以把人也当成实验,把感情也当成数据。我不行。我这一辈子,只会一件事——让人跪下、臣服。”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笑:“那我就让这个世界,跪得更彻底一点。”
苏禾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想说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变成一团又湿又重的东西。
“江雪,”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也许……也许你真的该跑。”
江雪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一缕烟。
“苏禾,”她说,“你真正在乎的东西,是什么?”
苏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江雪松开她的手,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
“不用替我担心,”她说,“我活到现在,早就不是为自己活了。我要看这世界,变成一个大实验室。我要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也一个个跪下,也一个个被撑开,也一个个哭着求饶。”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那才公平。”
苏禾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她忽然发现,江雪的腰比上次见时又细了一圈,那件素色长裙挂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像一面被风扯破的旗。
有些人,注定要烧成灰,才能让种子发芽。
…………………………
陈曼回到韩澈的公寓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韩澈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份文件,眉头皱得很紧。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陈曼走进来,脸色苍白,眼下发青。
“曼曼,你怎么了?”他连忙站起来,“是不是葬礼上太累了?”
陈曼摇摇头,挤出一个笑:“没事,就是有点反胃。可能是胃不舒服。”
韩澈扶着她坐到沙发上,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你最近总是恶心,要不要去医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