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无辜的眼神透露出“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意思,他才感叹道:“我曾听说,百姓只知有官而不知有君,没想到此言仍不足以形容个中情况。”接着又告诉我说:“如今乃是大宋王朝,当今天子乃哲宗之弟,是为道君皇帝。”
我心里一震,终于明白了,原来现在处于北宋末期,皇帝正是大名鼎鼎的宋徽宗。
怪不得老者对朝廷不满,有这个赫赫有名的昏君在朝,恐怕这老者要郁闷一辈子了。
老者接着道:“自我大宋被外族屡屡侵犯以来,政局日益糜烂,圣上屡遭奸佞小人蒙蔽,而地方官吏大多无能贪婪之辈,军队亦纪律败坏,早已不复太祖立国之景象。”看了我一眼,又补充道:“底下百姓也浑浑噩噩,只为填腹奔波,而浑不知天下大事,匹夫有责。”
我有些不服气,心想你又好的了多少。
不说别的,单看你那老友知府大人,官商勾结这种事做得有声有色,也没见你有丝毫不满之意。
有什么样的朋友就有什么样的人,你虽然天天在家故作清高,但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多少让我有些动摇,只见他似乎有些欣慰地说道:“幸而还有一批忠贞爱国之士,不计自身之毁誉,与奸佞虚以委蛇,以保朝政不全被小人把持。正如我那知府老友,我是佩服的很呢。”
可能是看到我有些不以为然的脸色,又解释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当今圣上因为‘花石纲’而扰得天下不得安宁,为何独杭州无事?皆因他用贿赂买通那些奸佞,因此保得一方安宁。只看如今杭州府百姓安居乐业,百业兴旺,就可知我那老友的本事了。”
他说的倒也有些道理,知府虽然贪财,但对我们这些下人还算不错,是个好主人;百姓虽有微辞,但生活也都过得去,倒也算是个好的父母官。
用“忠贞爱国”这四个字评价虽然有些言过其实,但也有几分道理。
与老者的一席话改变了我过去的一些看法,也改变了我一直浑浑噩噩的日子。
知道了如今的形势,显然如果再没有什么奇迹的话,离国家灭亡、异族肆虐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我该不该改变这些呢?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家丁,我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改变历史。
不管怎样,在杭州的我是不会受到牵连的。
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无论是知府、管家还是小丫头和书呆子都对我很好。
也许过不了几年,我积攒的银子就够我成家立业了。
到时候娶了玉湖,开间小铺子,一辈子安安稳稳倒也快活。
只是,玉湖,她,她愿意嫁给我吗,愿意嫁给我这个一无所有的小家丁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毒蛇一般噬咬着我的心灵,怎么也抹不掉。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
在她走以前是不愿意去想,因为我在回避自己的感情,而现在呢?
当我决定接受她的感情时,为什么还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也许是我一直不敢去想吧。
我虽然从来都没有在乎过自己家丁的身份,不以为耻,可是别人并不一定呀。
说到底,我只是一个世人眼中的下人,一个富贵人家的家奴,一个丝毫没有地位可言的人,甚至比那些山野乡民更低。
因为至少他们还有自由,而我的人生已经控制在别人手上了。
不可否认,李玉湖对我很有好感,可是对我家丁的身份,她真的毫不在意吗?
她是杭州城内有名的花魁,她是一名让穷凶极恶的山贼也惧怕的幻月派弟子。
即使她愿意,可别的人会怎么看?
她的师门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世俗的眼光,师门的尊严,都足以摧毁任何海枯石烂、海誓山盟的感情,她能坚持的住吗?
我的心从没有过如此迷茫、如此混乱过,就连身边老者的不断问询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