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着,眼圈又慢慢红了。她没有打断我,只是安静地听,像在听一段特别遥远的故事。
“你说得倒轻巧。”她说,“带小孩哪有那么容易。”
“那就学着带。”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有你在。”
“我要是也不在呢?”
“你会在的。”
她看了我好一阵,最后弯了弯嘴角,像是认输似的长长吐出一口气:“行吧。那就好好过。”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心里那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不偏不倚,正正好好,落在我胸口最柔软的那个位置。
我伸手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她没有抽回去,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那孩子以后叫我什么?”我问。
她眨眨眼:“叫你哥。”
“……妈,你别闹。”
“我哪有闹。你非让我当妈,又非让我生你的孩子,那这孩子辈分不就乱了?”她一本正经地算给我听,“他管你叫爸,管我叫奶奶;可他又是我肚子里出来的,管你叫哥,管我叫妈。两边都对,也两边都不对。”
我被她绕得有点晕:“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她想了想,“他想叫什么叫什么。他要是愿意,管我叫姐姐也行。”
“妈,你真是——”
“我怎么?”
“你真是全天下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妈。”
她像是很满意这个评价,拍了拍我的手背:“行了,别贫了。明天还要早起呢。”她说着,伸手把台灯啪地关掉了。
房间里一下子陷入黑暗,窗外那一点点灰蒙蒙的天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
她像是摸索了一下,然后握住我的手。
“过来睡吧。”她小声说,“明天早上我给你做红糖年糕吃。”
“好。”
她在黑暗里动了动,把被子拉上来盖住我们两个人。
我感觉到她的温度从被窝里一点点漫过来,像一条温热的水流。
她没有回避,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一手搭在我小腹上,指尖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和里面的那个小小的生命打了一个无声的招呼。
然后她把手移开,在黑暗里,轻轻扣住了我的手指。
她的指腹带着一点凉意,却异常坚定。像一句不需要说出口的承诺:明天会来,太阳会升起来,我们会一起走到那个更好的明天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