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五点十一分,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声音、楼上邻居走动时木地板发出的轻微响动、窗外偶尔经过的车辆碾过路面时轮胎与柏油摩擦的细碎声响。
她躺在那里,听着这些原本不会注意到的声音,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慢慢适应一扇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推开的门。
她坐起来,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板上,没有穿鞋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
水流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厨房里显得很响,她站在那里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台面上,然后看着窗外已经泛起灰白的天际线。
十四天,陈予不在家的十四天。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觉得它长还是短。
她走回卧室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李小虎发的,凌晨四点四十七分发的,她刚才睡着的时候没有看到。
消息只有一行字:“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苏念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复。
她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没有。你好好学习,别熬夜。”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她没有告诉李小虎,她昨天梦到那些照片被贴在公司的公告栏上,梦到吴启明站在茶水间里用手机翻给她看,梦到赵泽宇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纸,上面是她被绑在床上、蒙着眼罩、全身裸露的样子。
她没有告诉他,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枕头湿了一小块。
苏念走进公司大楼的时候,电梯门正要合拢。
她快步上前按了一下按钮,门重新打开,里面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
秦朗。
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但她没有看到他正在看什么。
他抬起头看到是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侧了一下身,给她让出站的位置。
苏念走进去,站在电梯门对面,和他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电梯门合拢的时候轿厢里很安静,只有通风口低沉的风声和楼层按钮上逐次亮起的数字。
苏念没有看他。
秦朗也没有看她。
两个人站在同一个轿厢里,各自面朝电梯门的方向,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像两个拼车的陌生人默认保持的安全范围。
电梯到了七楼,停下来,门打开,有人走进来,又有人走出去。
苏念没有移动位置,她能感觉到秦朗依然站在她侧后方,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
电梯到了二十二楼。
苏念走出去,她没有回头,但她在走出电梯之后听到身后电梯门合拢之前秦朗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刚好够她听清:“苏总监,下周项目评审,你那边准备好了吗?”语气正常,像同事之间在工作场合的随口一问。
苏念的脚步没有停顿:“准备好了。”她继续走回工位,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到电梯门合拢之后秦朗站在轿厢里看着那道正在变窄的门缝的目光。
他的表情很平,像一层被仔细压平的纸,看不出底下压着什么。
苏念在工位坐下来的时候,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有动。
她想起刚才在电梯里的那一段路程——秦朗站在她侧后方,恰好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如果她想要确认他看她的方式,她必须回头。
但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