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攥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她好像意识到,在公司为林晓撑的那把伞,现在成了攻击她自己的刀。
黄成业继续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个吗?不是因为我在帮他。是因为你在替他说话之前——你替你自己想过没有?你跟秦朗说你‘替她说’,你有没有想过,等你下次来丽思卡尔顿的时候,你对面坐着的不只是我一个人?”苏念的心脏猛地一紧,手指停住了。
她看着黄成业:“你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意思。”黄成业靠在椅背上,“我只是提醒你,你得罪了一个人,这个人知道陈予的事,又是个小心眼,你觉得他会怎么用这个信息?”,“是秦朗?”
“不是,你有他的秘密,他不敢把你怎么样。”黄成业说得很自然,仿佛本来就是这样,“但你有没有想过,藏在秦朗背后的人,他不会只和我一个人说这件事,那个人同样知道陈予的秘密。”
“那是谁?”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要明白,你只要做到答应我的事,其他人哪里也不会出什么意外!”黄成业给了苏念一个不是选择的选择。
苏念的下颌收紧了一瞬,但她依然假装很平静:“你最好说话算话。”,“我今天约你来,”黄成业说,“是为了告诉你——你下次来的时候,我不会给你东西。我不会再在那间房间里交接任何文件。下次之后,你还有两次,但是那两次之后,我们之间的事才能算完,最后我会把所有原始资料都给你。”苏念看着他:“你改规则?”,“我没有改规则。”黄成业说,“我只是不想再让你把那些文件带回家。你每次拿着那些复印件回家,你都会再看一遍,你每看一遍,就会多一分‘我在保护他’的错觉。我现在告诉你,你觉得你在保护他,但你没发现你自己已经站不住了?”,“你替林晓撑伞,你替陈予解决麻烦,你身边每一个漏雨的地方你都想伸手去堵,但你自己的屋顶已经在漏了。我怕你再在我这拿一次文件,你的屋顶就会连你一起塌下去。”苏念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那张脸上没有得意的神情,没有猫捉老鼠的戏谑,甚至没有那种她对了三个月、终于得逞的松弛。
他今天来,真的只是来说这句话的。
她把手从茶杯上收回来,放在桌面上:“你今天没有东西要给我?”,“没有。”黄成业说,“我只是想说这句话。你听到了,你就可以走了。”苏念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黄成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急不慢:“苏念,你那个女员工的事,秦朗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你。你已经让他知道你站在她那边了。你下次来丽思卡尔顿的时候……”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苏念的脚步停住了,但她没有转身:“下次来丽思卡尔顿的时候,怎么了?”,“没什么。”黄成业说,“你走吧。”苏念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走在走廊里,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像在离开一个她不确定是否已经关上的房间。
她不知道黄成业那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她猜是秦朗的报复,但黄成业说不是。
但她知道那不是一句随口的停顿——那是他本来要说什么,然后在最后一刻咽回去了。
她站在茶室门口,外面天阴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然后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茶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黄成业独自坐在窗边,面前那杯茶已经凉透了。
他想顺手给秦朗发了条消息,写完又看了一遍:“她应该已经信了,没有太激烈的反对,做好准备。”秦朗很快回了一条信息:“用关心让她放松警惕吗?然后再利用她的人设拿捏她?你还真是天生的骗子!”
……
苏念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四点半了。
她走进办公区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的工位——桌面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电脑屏幕是锁定的,一切看起来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她还是停下来检查了一下键盘的位置、鼠标的朝向、屏幕边缘的灰尘痕迹——她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要检查,只是今天下午发生了太多她无法解读的事,让她开始重新打量一切熟悉的东西。
键盘歪了两毫米。
她离开的时候是正的。
她直起身,环顾了一下办公区。
方远的工位空着,电脑屏幕是黑的。
秦朗的办公室门关着,百叶窗拉到了底。
她没有动那盆绿萝,没有检查主机后面有没有多出什么——她只是站了两秒,然后坐下了,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