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从丽思卡尔顿1721回来后的第三天。
表面上一切如常——她照常上班、开会、回邮件、在茶水间和同事点头微笑。
但有些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变了。
我最先注意到的是洗澡。
苏念过去洗澡从来不超过十五分钟。
她是一个做事干脆的人,洗头发、涂沐浴露、冲干净、擦干出来,每一步都利落得像在完成一项工作任务。
但从那天晚上开始,她把自己关在浴室里的时间越来越长。
十五分钟变成二十五分钟,二十五分钟变成四十分钟。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浴室的门关着,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哗哗的,持续不断地响着。
我没有站起来敲门,也没有问她“洗好了没有”,只是坐在那里听着那水声,像在听一段他解读不了的代码。
水声停了。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苏念才走出来。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
她看到我坐在客厅里,微微愣了一下:“你还没睡?”,“等你。”陈我说,“你洗了一个小时。”苏念的动作顿了一下,极其轻微,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盯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干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说:“头发长,洗得慢。”她的回答没有破绽。
语速正常,语调平稳,表情松弛。
每一个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擦头发的动作比平时重,毛巾反复按压在颈侧和后肩的位置,像在用力擦拭什么东西。
不是洗头发,是在洗自己。
她在我身边坐下来。
隔着一只手掌的距离。
那个距离在过去三年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她总是挨得很近,近到我的左肩能感觉到她右肩的温度,近到我低头就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
但今晚她端端正正地坐着,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待什么。
“苏念。”我开口。
“嗯?”她转过头看他。
“你最近睡不好?”她点了点头:“有点。项目太紧了。”,“那你明天请假休息一天。”,“不用了,”她说,“我没事。”她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也早点睡。”然后她走了进去。
门没有关,但她躺下来的姿势是背对着门口的。
我在客厅里又坐了一会儿,把手里那杯凉透的茶喝完了,然后站起来,走进卧室,在她身边躺下。
我伸手关了灯。
黑暗里,我听到她的呼吸声。
均匀、安静。
但我知道她没睡着——人在睡着的时候呼吸会沉下去,胸口起伏的节奏会变慢。
而她此刻的呼吸太轻了,像在刻意控制。
我用余光看了一眼她侧躺的轮廓,她把自己缩得很小,像在睡梦里也要留出距离。
我侧过身,面朝她的方向。
黑暗中她的轮廓安静地躺着,侧脸埋在枕头里,肩胛骨的线条在薄薄的睡裙下微微起伏。
我伸过手去,指背轻轻擦过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头。
苏念的身体动了一下,不是迎接,是一种无意识的回应。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把肩膀藏进了被沿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