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波动,连一丝光芒都不曾亮起。
月无垢没有再说什么。
她将手中的木盒递还了过去。李根生如蒙大赦,哆嗦着双手接过,连滚带爬地退回了残柱旁,将那物件护在怀里,大气都不敢出。
月无垢缓缓收回目光,重新靠回身后的墙壁。
庙外的风雪依旧呜咽着,火堆里的木柴噼啪炸响。她闭上眼,将那股因催动灵力而再度泛起的燥热强行压了下去。
可这股隐秘的欲念方歇,玉德真人曾说过的那番话,却忽地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不妨寻一个合适的凡人,试着与之成婚……”
“夫妻之间日夜相处,生出的情感与羁绊,远比孤身一人行走江湖来得深重。借此化解劫数,对道友而言,或许也不至于那般难以接受……”
月无垢垂下眼帘,视线隔着跳跃的火光,落在了火堆另一侧的那个男人身上。
李根生正蹲在那处缩成一团,兽皮袄子上的雪水化了一地,浑身散发着难闻的汗味与风霜气息,那张黝黑的脸上还带着骨子里的好色。
和这个男人……成婚。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便生出一股深深的荒谬感。
此前种种不过是受制于劫难的无奈之举,可若真结为夫妻,便等同于认下了这份荒唐,要将原本避之不及的屈辱,变成日复一日的理所应当。
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可若不是他,自己又能去寻谁?
真要在这举目无亲的界域里去寻另外一个人?
这更意味着她要主动撕下仅存的尊严去刻意逢迎,甚至强忍着恶心,任由另一个素不相识的凡夫俗子重新染指这具躯壳。
与其去面对另一份未知的难堪,至少眼前这个人……这具身子已经被他碰过不止一次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起,月无垢自己都觉出几分可悲。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要用“已经被碰过不止一次”这种荒唐的由头,来宽慰自己的底线了?
她再度睁开眼,仰头望着庙顶那处破洞外的夜空,许久未动。
夜空无星无月,只有雪花顺着窟窿簌簌落下,几片残雪落在她的肩头,冰冷的寒意透过斗篷渗进来,反而让她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最终,她将这些荒唐又无奈的念头尽数压回了心底。
重新闭上眼。
她不会答应的,至少现在不会……
火堆慢慢燃尽,李根生将身上的兽皮袄子裹得紧了些,蜷缩在残余的炭火旁,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或许是梦到了什么腌臜事,他在睡梦中露出一抹猥琐又满足的淫笑。
月无垢始终保持着靠墙静坐的姿势。
她没有去碰石头上的干粮,也没有动那瓦罐里早已凉透的水。
庙外的风雪从急转缓,呜咽的风声渐渐弱了下去。破洞外的夜色从浓稠的漆黑,慢慢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