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角留着几枚铜板,那抹素白的身影已然站起身,朝门外走去,步伐不快,很快便融入了长街灰蒙蒙的天色里。
这名女子,正是月无垢。
那夜离开山洞后,她径直回了青石镇,当时府内乱作一团,她直接引动了堕仙印中渗出的那缕诡异灵力。
暗红的业火将整座柳府烧作焦土,但代价也如影随形。
每一次催动那股力量,一阵异样的燥热便会在丹田生根,缓慢积聚在小腹。
时至今日,这股隐秘的酸软依然盘踞在体内,未曾彻底消退。
从青石镇出来,向东走上两日便是李家镇。沿途打听来的消息,柳万金连夜换了快马,一路逃进了青木郡城。
这也正是她要走的方向。
在这片连地理志都查不出半点端倪的陌生天地里,想要寻出一条路,终归要踏入真正的城池去探看。
月无垢穿行在李家镇的长街上,素色斗篷混迹于来往的粗布衣衫中,并不惹眼。方才茶楼里闲汉们的谈资,她全都记在心里。
圣木殿。
这是一个她从未听闻的称呼。能让此地的凡俗之人敬畏至此,连闲谈时都不自觉压低声音,里面坐镇的绝非等闲之辈。
更令她留意的是这个“圣”字,在之前的九洲大陆,敢以“圣”冠名的宗门屈指可数,无一不与当年那几位存在有着极深的渊源。
一个隐匿于世的小界面里,竟也有人用了这个字,究竟是巧合,还是当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牵连?
她需要靠近那处所在,看一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守着这片地界,或许能借此找到重返东荒洲的路径。
而方才茶楼的只言片语中,这高高在上的圣木殿,似乎正与镇上的另一桩旧事牵扯不清。
那些闲汉交头接耳时提到,李家镇也曾有一件异宝,失踪多年,至今下落不明。传闻那物件极为特殊,只有李家本家的血脉方可催动。
李家。异宝。血脉。
这几个字眼在脑海中交汇,不可避免地牵扯出一个她本想彻底抹去的名字。
李根生。
临走那日,他还从角落里揣走了一个自称祖传的小包裹。如果李家镇的李家便是他的本家,那包裹里装的,大概率就是那件异宝。
思绪推进到这里,便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禁区。
山洞里晃动的火光。
粗糙皲裂的掌心。
她在剧痛与药效下彻底失守的那一刻,那人压在她身上肆意进出,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欲望。
月无垢的脚步不由地停顿了一瞬,眼底泛起的水雾瞬间浓了几分,却又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将双手拢在袖管中,缓缓握紧。
周遭行人来去匆匆,谁也没有察觉,这个头戴竹笠的女子,正借着掌心传来的刺痛,去强压体内那股屈辱的本能。
她放慢步子,深吸了一口冬日凛冽的冷空气,将那股躁动强行按纳下去。
她的视线越过层叠的屋顶,落在镇北那片高筑的围墙上。飞檐翘角在一众低矮的民房中十分显眼,那是李家老宅的所在。
前往青木郡城前,她需要一个能撬开这片陌生天地底细的缺口,而盘踞于此的李家或许正合适。
月无垢隔着轻纱,最后看了那处高墙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素色的斗篷很快便汇入官道上的行商队伍中,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只有冬风卷过的冰冷泥地上,还残存着一缕极淡的雪竹清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