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田山看到她那两只搭在膝盖上的小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裙摆的布料。
良久。
普拉娜终于开口了,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平淡,她从自己走进那间公寓开始说起,那个主动的吻,她脱掉衣服时的决心,老师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动摇以及那扇被推开的门……一直到砂狼白子跑出去,老师追出去,自己一个人穿好衣服,走出了那间公寓。
茂田山越听,脸色就越难看。
当他听到夏莱老师把普拉娜推开,头也不回地冲出去追砂狼白子时,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嘎吱——”。
“这夏莱老师也太过分了吧!”他肥厚的巴掌“啪”地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筷子都跳了一下,“把可爱的普拉娜一个人留在公寓里,自己去追那个砂狼白子?明明普拉娜你都下了那么大的决心,做了那么多的准备,不行,老子要去找他算账!”
他气呼呼的转身就要往门口走,肥脸上的赘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抖动着,他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粗壮的手臂,一副要跟人干架的架势。
“大叔……不要去。”
普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却让他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老师他……更喜欢的是白子,而不是普拉娜。”
她的语气里带着令人心疼的平静,那不是释然,而是失望到极致后的一种认命。
“可是——”茂田山转过身,看着那张低垂的小脸,胸口那股气一下子泄了一半,“可这也太……”
“没关系的,普拉娜知道大叔是为了我好。”她微微抬起头,暗红色瞳孔里映着灯光,也映着大叔那因为愤怒和心疼而涨红的脸,“但这种事……还是不勉强老师了。”
她的语气里,失落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藏都藏不住。
茂田山张了张嘴,看着面前这个强装镇定的可爱白发萝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肥大的肩膀塌了下来。
他重新走回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好吧、好吧……大叔我只是替普拉娜抱不平。”他挠了挠后脑勺,一股无奈的愤懑说道,“我茂田山恨不得把普拉娜当宝一样捧着供着,他倒好,反而不在乎,果然长得帅就是好啊,可以随便挑挑拣拣,今天这个明天那个,根本不缺人喜欢。”
“……”
普拉娜张了张小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沉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指尖。
茂田山看着她那副失落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酸溜溜的情绪连同愤怒一起咽回肚子里,换上一副故作轻松的语气:“普拉娜,你还没吃饭对吧?”
他站起身来,一边说一边动手把桌上那堆空碗碟收进洗碗槽里,拿抹布胡乱擦了擦桌面,“大叔给你做点好吃的,你先坐着歇会儿,千万别太伤心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普拉娜走进那个狭小的厨房,开始做起了便当。
很快,茂田山端着那只洗得干干净净的搪瓷盘走了出来,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份精心制作的蛋卷便当,金黄的蛋卷被煎得恰到好处,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中间还用心地煎了一颗爱心形状的荷包蛋,边缘微微焦脆,蛋黄还是半凝固的状态,轻轻一晃就会颤动。
四周点缀着几颗切成章鱼形状的小香肠,翘着一条条小爪子,憨态可掬,旁边还配了一小撮用酱油和芝麻拌过的清炒时蔬。
整个便当摆得满满当当,色彩搭配得煞是好看。
他把盘子轻轻放在普拉娜面前,肥圆的脸上挤出一个笨拙的笑容,语气像一种哄小孩般的温柔:“普拉娜,快吃吧,别饿着了。”
“……嗯。”
普拉娜低低的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份热气腾腾的便当上,混合着煎蛋焦香、火腿油脂和芝麻清香的温热气味扑面而来,顺着鼻腔一路涌入胸腔,在那一瞬间,某种酸酸软软的东西也跟着一起涌了上来。
她犹豫了片刻,只是片刻,然后伸出纤细的手,拿起了那双摆在一旁的筷子,夹起一小块蛋卷,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起来。
蛋皮松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咸甜味,火腿的咸香和蛋香在舌尖上化开,温热的食物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着一股实实在在的暖意。
她继续夹起第二块、第三块,动作依然安静而克制,却比刚才快了一些。
老师……都没做过吃的给她。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悄然浮现,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苦涩还是酸楚的情绪,她默默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感受着那份从胃里蔓延开来的温热。
眼前这个被她一直称作“肥猪大叔”的男人,身材臃肿,相貌平平,说话粗俗,又好色,可大叔也是唯一一个会在她失魂落魄时,气冲冲的要去找老师算账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看到她没吃饭,就二话不说钻进厨房给她做一份热腾腾便当的人。
他那些愤怒是真实的,那些笨拙的关心也是真实的。
普拉娜低着头,一口一口的吃着便当,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沿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让她冰凉了许久的手指稍稍恢复了一些温度。
“别吃那么快,慢点吃,别噎着了。”
茂田山搬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两只肥厚的手掌搭在膝盖上,看着面前这个低头默默扒饭的小人儿,精致的稚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可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那份藏不住的伤心神色,却像一根细针一样扎进了他心底。
茂田山心里也有些难受,尽管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又肥又老的学院清洁工,满脑子都是些龌龊念头,看见可爱萝莉也会挪不开眼,上周占了普拉娜的便宜,可他就是看不得这个可爱的小人儿这么伤心。
这种事情,在眼前这条街上,在这座城市里,他见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