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沉默了片刻。
“跑出京城就麻烦了。”张三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小的赌他没跑。”
“为什么?”
“因为冯渊手里有文书。”张三的浑浊老眼闪着精光。”文书是他的保命符,保命符只有在京城才有用,跑到外地去,谁认识他?谁在乎他手里那几张纸?冯渊要想用文书换活路,就必须留在京城,找一个能接手这些文书的人,所以他不会跑。”
“有道理。”李四点了点头。
“师父今天就开始放风。”张三说。”先从贾母那边开始,贾府的人脉最广,管事、门房、跑腿的加起来几百号人,撒出去就是一张大网,然后是北静王太妃那边,北静王府在京城的消息最灵通,再然后是太后那边,宫里的眼线比外面更管用。”
“太皇太后那边呢?”
“太皇太后那边由王太妃去传话,小的已经安排好了。”张三说。”太皇太后辈分最高,说话最管用,但也最不方便直接出面,让王太妃从中传话,比咱们直接找太皇太后稳妥。”
李四看着张三,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蹲在角落里、满脸皱纹、满手泥垢的老杂役,脑子里转的东西,比京城里大半的官员都多。
“还有一件事。”张三忽然压低了声音。”师父,小的想把含春阁暂时封了。”
“封了?”
“对,在确认冯渊被找到之前,含春阁不再使用,所有的事情都挪到春回堂去办,春回堂在后殿最深处,窗户朝内院,外面没有树,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比含春阁安全得多。”
“那醉香阁呢?”
“醉香阁也暂时封了。”张三说。”醉香阁的铜镜虽然好用,但窗户朝后山方向,后山树多,藏人的地方也多,在冯渊没找到之前,能封的都封了,只留春回堂一处。”
“这样一来,排期就得调整。”李四说。”春回堂只有一间,二十一个人轮着来,排不过来。”
“排期的事让凤丫头去头疼。”张三嘿嘿笑了一声。”小的只管安全,凤丫头管排期。”
李四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穿越第五百二十日。
含春阁已经彻底封闭了,门从外面挂了锁,窗户钉死了木板,梅树的粗枝全部修剪干净,只剩光秃秃的主干和几根细枝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醉香阁也封了,铜镜蒙上了黑布,门窗紧锁。
后殿只剩春回堂一处可用。
后山暗道口多了两个生面孔,是王太妃从王子腾那边借来的练家子,一个姓马,一个姓赵,都是三十来岁的壮汉,腰间别着短刀,眼神警觉,一看就是见过场面的人。
前殿角门和后殿小路上,贾府借来的四个护院分两班轮值,戌时到子时一班,子时到寅时一班。
清虚观的安保等级,比忠顺王在世时提高了一个层次。
但张三知道,这些都是被动防御。
窗户可以封,树枝可以砍,护院可以加,但只要冯渊还在外面游荡,只要那些文书还在冯渊手里,这颗炸弹就随时可能引爆。
被动防御只能拖延时间。
主动出击,找到冯渊,才是真正的解决之道。
张三蹲在春回堂的角落里,浑浊的老眼盯着暖玉大榻上空无一人的锦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在忠顺王案审结之前,找到冯渊。
否则,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