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嘴角微微一动。
书香门第,名不虚传。
东平王太妃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嬷嬷,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走进了山门,连脚步声都刻意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李四已经在前殿等候了。
月白道袍,紫金冠,三缕长须,一身出尘的仙风道骨。
“太妃娘娘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李四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温和清朗。
东平王太妃站定了,先抬头看了看殿内的匾额,又看了看四周的陈设,然后目光落在了李四身上。
沉静。
这是张三通过共享意识从李四的眼睛里看到的第一印象,东平王太妃的眼神不同于此前任何一个猎物,贾母的眼神里有精明的打量,太皇太后的眼神里有威严的审视,甄太妃的眼神里有风骚的挑逗,太后的眼神里有压抑的防备,武太妃的眼神里有爽朗的好奇,王太妃的眼神里有伪装的娇怯,北静王太妃的眼神里有温婉的从容,南安王太妃的眼神里有温顺的羞怯,西宁王太妃的眼神里有热烈的直率。
东平太妃的眼神里,只有沉静。
像一潭深水。
看不出好奇,看不出急切,看不出紧张,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不疾不徐的观察与审视。
“真人客气了。”东平王太妃开口了,声音不大,语调平缓,像在念一段散文。
“南安妹妹提过几回,说清虚观的玄清真人道法精深,本宫一向对道家经义有些兴趣,今日得闲便来叨扰了。”
提的是“道法精深”。
说的是“道家经义”。
一个字都没碰“驻颜之术”。
李四心里清楚得很。
“太妃娘娘过谦了,贫道粗通道法,不敢言精深,太妃若不嫌弃,请里面坐。”李四侧身引路。
“这位嬷嬷也请一同入内用茶。”
“嬷嬷在外面候着便好。”东平王太妃淡淡道,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中年嬷嬷。
“秦嬷嬷,你在前殿坐一会儿。”
“是,太妃。”秦嬷嬷福了一礼,退到了一旁。
让嬷嬷留在前殿。
嘴上说只是来聊道法的,但行动上已经自觉地屏退了随从。
张三蹲在柴火堆后面,浑浊的老眼眯了眯。
有意思。
后殿待客小室。
李四斟了两盏上好的碧螺春,一盏推到东平王太妃面前,一盏留在自己手边,铜香炉里换了新的檀香,袅袅青烟在条案上方盘旋。
东平王太妃端正地坐在官帽椅上,双膝并拢,脊背挺直,那卷书册被放在膝盖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搭在书脊上,仿佛随时准备翻开。
张三注意到了那卷书册的封面。
《清静经》。
道家经典里最讲“清心寡欲”的一部。
带这本书来。
是给自己壮胆呢,还是给自己设一道心理防线?
“太妃方才说对道家经义有兴趣。”李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闲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