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模样,跟当初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时的反应,何其相似。
贾母知道,此刻不能再催了,也不能再说了,说多了反而显得刻意,不如让北静王太妃自己想,让那颗种子在对方心里慢慢生根。
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贾母把碟子里的桂花糕吃完了两块,茶也续了一回。
然后,北静王太妃抬起头来了。
眼圈还是红的,但目光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惊慌失措的目光,而是一种经过了漫长内心交战之后、做出了决定的目光——带着一丝残余的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了的决心。
“妹妹。”北静王太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走。
“那个道观……远么?”
贾母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面上纹丝不动。
“不远。”贾母的声音平平淡淡的。
“城西,半个时辰的路程。”
“去了之后……要待多久?”
“一天一夜就够了。”
“一天一夜……”北静王太妃的帕子又被绞紧了。
“我跟府里怎么交代?”
“就说去城外的庙里烧香祈福。”贾母随口道。
“姐姐从前也常去庙里走动的罢?烧香拜佛的,在庙里住一晚也不稀奇。”
“我从前确实常去西山的白云庵。”北静王太妃点了点头。
“一去就是一两天的,府里的人也习惯了。”
“那不就得了。”贾母笑了笑。
“跟府里说去白云庵烧香,出了府门轿子一拐,直奔清虚观就是了。”
北静王太妃咬了咬嘴唇。
咬得很用力,唇上都印出了两道白印子。
“妹妹。”
“嗯?”
“你方才说的……那两个人,那个道长和他的弟子……他们知道我是谁么?”
“去之前不会知道。”贾母的声音很稳。
“但去了之后自然要知道,不然怎么替你施法?不过姐姐放心,那两个人见过的贵人比你我都多,嘴巴都紧得很,绝不会向外透露半个字。”
北静王太妃沉默了最后一会儿。
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细如游丝,几乎被秋风吹散。
“那便……劳烦妹妹替我安排。”
贾母的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敲了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