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一百七十五日,辰时三刻。
城西鹿鸣巷尽头,右转,一扇不起眼的角门。
张三佝偻着腰站在角门内侧,粗布短衫上还沾着几片劈柴时溅上的木屑,腰间系着麻绳,脚上那双破草鞋的鞋底已经磨得快要见脚掌了。
满脸皱纹的枯槁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浑浊的双眼半垂着,看上去就是一个在门口等主子吩咐的老仆。
但那双半垂的浑浊老眼底下,藏着一团灼热的火。
巷子里传来了极轻极细的脚步声。
不是大户人家出行的排场,没有前呼后拥,没有鸣锣开道,甚至连马蹄声都没有。
只有两双脚。
一双轻,一双重。
张三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一顶青布小轿停在了巷口。
极不起眼。
轿帘是最普通的粗青布,轿身没有任何纹饰,连轿杆上都没有漆。放在街面上看,比寻常小户人家的代步轿子还寒酸。
两个抬轿的脚夫将轿子放稳后,便默默退到了巷口拐角处蹲下,背对着这边,显然是受过嘱咐的。
轿帘掀开了一角。
先出来的是一个矮胖的婆子,年约五十上下,面相憨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
这婆子下了轿后左右张望了一圈,然后回身朝轿中伸出了手。
一只手从轿帘后伸了出来。
纤细、白皙、指节修长如葱管。
搭在那矮胖婆子粗糙的掌心上时,像是一截白玉搁在了砂石上。
然后,一个裹着灰色斗篷的身影从轿中钻了出来。
斗篷是最普通的灰色粗棉布,宽大得将整个人从头裹到脚,看不出身形。
头上戴着一顶帷帽,帽檐压得极低,垂纱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巴。
就这一小截下巴,在巷子里昏暗的光线中也白得晃眼。
那灰色斗篷裹着的身影站在轿边,微微缩着肩,脚步有些犹豫,像是一只被赶出窝的小鹿,站在陌生的旷野里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迈步。
矮胖婆子拉着那只白玉般的手,朝角门的方向走了过来。
张三拉开了角门。
吱呀一声。
门轴年久失修的涩响在巷子里格外刺耳。
灰色斗篷的身影微微一颤。
张三佝偻着腰,低眉顺眼地站在门内,沙哑的嗓音压得极低。
“太妃娘娘,请。”
灰色斗篷在门口停住了。
帷帽的垂纱下,一双杏核眼从纱缝中偷偷看了张三一眼。
极快的一眼。
但张三捕捉到了那双眼睛里闪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
不是嫌恶。
是一种极快速的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