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信什么养生功法能把人变年轻。”
这话说得很直。
鸳鸯的心又跳了一下。
“二奶奶说笑了。”她笑着摆手。
“哪里就变年轻了,不过是气色好些罢了,老太太一辈子养尊处优的,底子本就好,再加上真人那养生的法子,精神头自然就上来了。”
“是么。”王熙凤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那我改日也去瞧瞧,看看那真人到底是什么神仙手段。”
“二奶奶要去,我跟老太太说便是了。”鸳鸯笑道。
“不急不急。”王熙凤摆了摆手。
“我这一摊子事还忙不过来呢,哪有工夫去道观里打醮。”
她将茶碗搁下,又拿起了账册,似乎已经把这个话题翻了篇。
鸳鸯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了。
出了小花厅的门,鸳鸯的脚步快了几分。
她穿过抄手游廊,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方才王熙凤的那几句话。
“每隔些日子就要去清虚观打醮。”
“回来便格外精神。”
“我可不信什么养生功法能把人变年轻。”
这个凤辣子,嘴上说着“不急”,那双狐狸眼睛可一点都不含糊。
她看出来了。
至少看出了一半。
鸳鸯深吸了一口气,加快脚步往贾母的荣庆堂走去。
这件事得告诉老太太。
荣庆堂内。
贾母正靠在暖炕上听小丫头们念牌。
她今日穿了一件酱色暗纹缎面的夹袄,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抹额,面容红润光泽,皮肤白皙细腻得不像是她这个年纪的人,若不是那副老太君的做派和说话的口气,单看那张脸和那双手,倒像是个四十来岁的富贵夫人。
鸳鸯进来的时候,贾母正笑呵呵地跟琥珀说话:“你这丫头牌打得越发不济了,连翠缕都赢不过,该罚。”
“老太太,我有句话回。”鸳鸯走到炕边,低声道。
贾母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有些异样,便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罢,让我歇歇。”
小丫头们鱼贯退出,琥珀最后一个走的,还回头看了鸳鸯一眼,鸳鸯冲她笑了笑,琥珀便也出去了。
门关上了。
“怎么了?”贾母的笑容收了几分,眼神变得精明起来。
“老太太。”鸳鸯凑到炕边,压低了声音。
“方才二奶奶找我说话,问起您每月去清虚观打醮的事。”
贾母的眉头微微一动。
“她怎么说的?”
“她说您近来精神好得很,每隔些日子去清虚观,回来便容光焕发,问我您在那道观里做什么法事这般灵验。”鸳鸯将王熙凤的原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
“我拿‘养生功法’搪塞了,可二奶奶说了一句,她说‘我可不信什么养生功法能把人变年轻’。”
贾母沉默了片刻。
“这丫头。”她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倒没有多少慌张。
“她那双眼睛,贾府里头有什么事瞒得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