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哀家从旁人嘴里听到了半个不该听到的字。”
太皇太后的声音如同薄冰下的寒流。
“你知道哀家的规矩。”
秋嬷嬷的身体微微一颤,深深低下了头:”奴婢跟了老主子四十三年,从未有过半字差池。”
“嗯。”太皇太后微微点头。”备轿吧。”
秋嬷嬷应声而去。
走到外殿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内殿门帘前的太皇太后的背影。
凤冠金步摇在晨光中微微闪烁,朝服裙摆铺展在地上如同一朵盛开的花,腰背挺直,体态端庄。
但秋嬷嬷跟了她四十三年的眼睛看到了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太皇太后站在那里的姿态,微妙地不同于三日前。
她的双腿并得比平时更紧。
她的腰肢微微前倾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角度,如同在下意识地护着小腹。
她的呼吸比正常时稍稍更重了一些。
秋嬷嬷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她什么都没看到。
辰时初。
清虚观后门。
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和两个便装随从已经等候在此,这是来时的安排,低调隐蔽,不引人注目。
太皇太后登轿前,贾母从清虚观内走了出来送行。
两个女人在后门的台阶上面对面站着。
一个穿着朝服戴着凤冠,面容如同五十出头的丰腴贵妇。
一个穿着素净袄裙,面容如同四十出头的温柔妇人。
若是不知底细的路人看到这一幕,绝不会想到这两个”中年妇人”实际上一个七十一岁,一个六十五岁,加起来一百三十六岁了。
“姐姐路上当心。”贾母笑着替太皇太后理了理凤冠边缘一缕散落的银发。”回宫后……身子若有什么不适,只管打发人来寻我,我再替姐姐问真人。”
太皇太后看着贾母的手。
那只手白皙柔嫩,手指纤长,指甲粉润,如同一个三十来岁年轻妇人的手。
她想到了自己三日前那只布满老年斑和青筋暴突的枯手。
又想到了今早在温泉池中看到的自己那只已经光滑了许多、斑已淡化、青筋收缩了的手。
再灌注几次,她的手也能变成贾母这样吗?
“……嗯。”她应了一声。
顿了顿。
“那个……”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了。
“灌注……一定要等到下月么?”
贾母微微一怔。
然后她笑了。
笑得极为含蓄,极为内敛,但那双已经恢复了神采的眼睛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玄清真人说过,首灌之后的第一次续灌可以适当提前些,不必拘泥于整月之数,若是姐姐觉得身子……”
“哀家没有觉得什么。”太皇太后立刻打断了她,语气生硬。”哀家只是问一问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