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腻,光滑,温热,紧致,弹性十足,指尖碾过去没有任何松弛的褶皱,如同触摸一颗剥壳的熟鸡蛋,不,比鸡蛋还要细腻,还要光润,带着一种活生生的温热和弹性。
这是三十多岁女人的皮肤。
不是六十五岁的贾史氏该有的皮肤。
太皇太后的手指在那光滑如玉的面颊上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的拇指不由自主地碾过了贾母的颧骨、眼角、额头,那些曾经布满深纹的地方如今只残留着极浅极淡的痕迹,皮肉紧实饱满,触感如同上好的绸缎。
“妹子今年六十五了。”贾母轻声说。”姐姐摸着,像六十五的人么。”
太皇太后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仍然停留在贾母的面颊上,微微颤抖着,拇指反复碾过那片不可思议的光滑皮肤。
“姐姐比妹子大六岁。”贾母的声音更轻了。”妹子能做到的,姐姐也能。”
太皇太后的手猛然收了回去。
她将那只手攥成了拳,放回了扶手上,指节发白。
“容哀家再想想。”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硬的质感,仿佛方才的颤抖从未发生过。
她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站起的一瞬间,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双腿似乎有些发软,但她立刻稳住了自己,将脊背挺得笔直。
她伸手拿起小几上的帷帽,重新扣在了头上,青纱垂下遮住了大半面容。
然后她转身,向含春阁的门口走去。
贾母站起身来,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太皇太后走了几步,经过了屏风的尽头。
从屏风这侧走到门口的这段路,约莫七八步远。
她走到了第五步时停了下来。
李四站在门边,双手合十,姿态恭敬,等待着为她开门。
太皇太后背对着贾母和李四,停在了含春阁中央那片波斯花纹毡毯上。
她的背影笔直而僵硬。
沉默了数息。
“那老杂役。”
她的声音从帷帽后传出来,语调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真只是个老杂役?”
李四微微躬身。”回夫人,确实只是贫道收留的苦命老人,幼年丧亲,半生拉纤为活,年近花甲穷困潦倒流落至此,贫道见他可怜便收在观中做些粗活,后来发现他天赋异禀,阴阳之体暗合道法,这才收为记名弟子。”
“他叫什么。”
“他姓张,无正名,人称张三。”
“张三。”太皇太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一个叫张三的老杂役。”
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
“他不会说出去。”这不是疑问句,是命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