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清虚观的侧门。
不是正门。
正门在南面,朝着官道,进香的人从那里出入。
侧门在西面,藏在一片竹林后面,若非知情人根本找不到。
门极小,只容一人通过。
门额上连匾都没挂。
门已经开了。门里站着一个人。
李四。
月白色道袍,紫金冠束发,三缕长须垂在胸前,面容清俊如玉。他站在门内的石阶上,双手合十于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老夫人万安。贫道恭候多时。”
他的声音温和清朗,如松间清风。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笑意,不谄不亢,让人看了便觉得安心。
贾母看着他,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个人看着是正经的。气度是正经的。不像……
她将那个念头掐断了。
“真人。”她颔首回了一礼,声音也镇定。
到了这一步便没有退路了。
既然来了便不能露怯。
她是贾府的老太君,哪怕是来做一件荒唐事,架子也不能散。
李四侧身让路,将手一引:“老夫人请。”
贾母迈步往里走。
走了两步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鸳鸯一眼。
鸳鸯站在门外的石阶下面,双手垂在身前,仰头看着她。
晨光打在鸳鸯的面上,将她年轻而忠诚的面容照得分明。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终于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贾母转回头去,不再看她。
李四在一旁道:“这位姑娘可在前殿偏厢中歇息。茶水点心俱已备下。法事期间外人不可入内,还请姑娘在厢中安候数日。”
鸳鸯应了声“是”。声音很轻,被风一吹便散了。
贾母再没回头。
她跟着李四往里走。
过了侧门是一条窄长的廊道。
廊道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枯藤,头顶是密密的廊檐,将天光遮得只剩一线。
脚下是青石板地面,年深日久被踩得溜光水滑。
走在上面鞋底发出极轻的“踢踏”声,在寂静的廊道中清晰可闻。
廊道曲曲折折地拐了好几个弯。
每拐一个弯,周围便暗了一分。
墙越来越高,廊道越来越窄,天光越来越少。
四周安静极了,连鸟雀声都听不到了,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她跟着李四的背影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