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知肚明。
她活了六十五年,嫁过人、生过子,男女之事她如何不知?
玄清真人再怎么遮遮掩掩,那意思无非就是要她与人有那种事。
荒唐。
她是堂堂荣国府的老太君,是一品诰命的国公夫人。
丈夫去了几十年,她守了几十年。
六十五岁了还要与人行那等事,若传出去……不,不能传出去。
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可是。
白发转黑。面容光润。行走如飞。
那十二个字又在她脑中响了起来。
若是真的呢。
若真的能回到四十几岁的模样,那她还能撑这个家二十年。
二十年里宝玉能长大成人、元春或能进封、贾兰也该出息了。
她有二十年的时间去经营、去铺排、去替子孙们把路走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知道这条船在漏水,却连站起来走到船头看一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的手指停了。
想到“四十几岁的模样”时,一个她不愿意承认的念头从心底极深处冒了上来:她怀念那时候的自己。
不只是怀念那时候的精力和手腕,也怀念那时候的容貌、身段。
镜中那个面容光润的妇人,那个走路时腰肢款摆、胸脯高耸的妇人。
那个让贾代善每晚不肯去别房的妇人。
那个妇人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了。
她想把她从坟里刨出来。
这个念头太赤裸了。贾母在心里把它压了下去,压到最深的地方。但它已经冒过一次头了,便不可能再当作没有。
“鸳鸯。”她终于开口了。
“奴婢在。”
贾母慢慢转过头来看着鸳鸯。
烛光下她的面容平静得像一潭古井,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不是泪光。
是一种做了决定之后的笃定。
“再去一趟。”她说。
声音不高不低,平稳如常。
“你先去。替老身问清楚。那什么‘春回造化’,到底怎么个做法。要几日、要什么条件、有什么忌讳、做了之后有什么后果。一条一条问仔细了回来。”
她顿了顿。
“尤其是那句‘密切的肌肤之亲’……”她的声音在这六个字上微微低了一度,“问清楚。到底密切到什么程度。”
鸳鸯垂首应了:“是。奴婢明日便去。”
“不急。”贾母又靠回了引枕上,闭起了眼睛,“后日吧。后日你去。别引人注意。寻个由头出去,别带旁人。”
“奴婢明白。”
贾母“嗯”了一声,便不再开口了。
鸳鸯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来,替贾母拉了拉搭在腿上的薄毯,然后退到了门口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