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的那一瞬,她下意识地等着腰间那声熟悉的酸痛叫唤。
但什么都没有。
腰不痛。
膝盖没响。
整个人站得稳稳当当的。
她在心里吸了一口气。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
“这屋子布置得清雅,”她随口说了一句闲话来掩饰自己的心思,“倒比我们府里的佛堂还静些。”
李四引贾母回到了待客室。鸳鸯亲手沏了新茶,贾母接过茶盏时,那只戴翠镯子的手在盏壁上停了一瞬。
她在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几道皱纹似乎浅了一丝。也可能是烛光的缘故。她分辨不清。
放下茶盏后,贾母没有再说闲话了。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某一点,像是在斟酌什么。
待客室里安静了好几息。
鸳鸯侍立在侧,一声不吭。
李四端坐在对面,也不催促。
最终,贾母开了口。
“真人上午说的那个……”她的措辞很慢,每个字都在嘴里转了两圈才放出来,“驻颜之术。到底是什么法子?”
她问了。
上午她刻意回避的话题,此刻她主动提了。
一场法事的“甜头”已经足够松动她的矜持。
她用“到底是什么法子”这个问句,将自己的好奇心包装成了一种漫不经心的了解,好像只是在饭后闲聊时问一句“这菜怎么做的”。
但她的指尖正无意识地在茶盏上轻轻叩着,泄露了她内心并不平静。
李四似乎早料到她会问。
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沉吟了一息,做出了一个“是否该说”的犹豫表情。这个犹豫不长,恰好让贾母觉得这事确实不是随便就能说的。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语速比平时还慢了几分,像是在字斟句酌。
“老太君既然问了,贫道便如实相告。”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汤上,没有直视贾母,给这番话添了几分郑重,“此术名为‘春回造化’,乃是以修行者自身精元中蕴含的天地灵机,灌注于受术者周身经络,从根源上补充其衰减的灵机。方才的法事,只是用了些微外放的灵力疏通气血,好比在干涸的河床上泼了几盆水。而‘春回造化’,则是从源头引来活水,灌满整条河。”
他顿了顿。
“只是此术非同小可。其一,对施法者的要求极高,需修行者精元醇厚至极,常人穷一生之力也未必能练到。贫道与贫道的弟子苦修数十年,方才勉强达到施法的门槛。其二,施法的过程颇为……”
他停了一瞬。这一瞬的停顿用得极妙。不是在犹豫用哪个词,而是在暗示接下来的词有些不好说出口。
“……特殊。灵机的灌注需要施法者与受术者有密切的肌肤之亲,方能将精元中的灵机渡入受术者体内。不比方才隔衣施法,那般粗浅的手段灌不进去足够的灵机。”
“密切的肌肤之亲”。六个字点到即止。他没有说具体要怎样的“密切”,留了一片巨大的空白给贾母去想象。
贾母的面容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可她叩击茶盏的手指停了。
不是因为震惊。
以她六十五年的人生阅历和精明世故,她不可能听不出“密切的肌肤之亲”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并判断自己的下一步反应。
安静了几息。
“‘密切的肌肤之亲’?”贾母缓缓重复了这六个字,语气中听不出褒贬,更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词组,“听着倒像是那些方士炼丹采补的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