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素髻别得规规矩矩,那根嵌了东珠的乌木簪子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贾母的头顶往下是一截白皙的后颈,后颈的皮肤虽有几道细纹但仍旧白净,入了领口便被缂丝大褂遮住了。
大褂的领子是立领,扣得严严实实,只在后颈处微微翘起了一角,露出里面月白衬衫的一线边沿。
李四缓缓抬起双手。
他的右掌悬在了贾母头顶百会穴上方一寸处,五指微张,掌心朝下。
左掌则绕过椅背,贴近了贾母后背正中的位置,隔着缂丝大褂的厚实衣料,掌心对准了脊柱中段。
两掌同时微微一沉,释放出金手指赋予的灵力。
那灵力极微弱,若有若无,像是冬日里从门缝里透进来的第一缕暖风,又像是温泉水面上飘起的一丝热雾。
以这点微弱的灵力而言,能做到的不过是疏通表层经脉、活血化瘀、缓解酸痛。
远远达不到“驻颜回春”的程度。
但这恰恰是张三的策略:先给点甜头,让贾母尝到真东西的味道,勾起她对“完整版”的渴望。
灵力从李四掌心渗出,透过贾母头顶的百会穴,缓缓渗入了她的经脉。
贾母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感觉到了。
一股暖意。
从头顶正中灌入,像是有人将一小盏温热的蜜水从天灵盖慢慢倒了进去。
那暖意不烫不灼,温温润润的,顺着头骨内侧往下流淌,经过太阳穴时两鬓微微发胀了一瞬便松了开来,过眉心时那个常年隐隐作痛的地方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指头轻轻揉了揉,到了后脑便沿着颈椎往下灌去。
她的后颈僵硬了好几年了。
每日早晨起来,脖子都像生了锈的铰链,转动时咯吱咯吱地响。
太医们开过无数方子,热敷过、针灸过、贴过膏药,总不见大好。
可此刻那股暖意流过颈椎的瞬间,就好比有人往锈住的铰链里滴了一滴油,那些板结的、酸胀的、僵死的肌肉突然松了半分。
不是全松,只是半分。
但就这半分,已经让贾母在心里“咦”了一声。
暖意继续往下。
过了肩颈,到了后背正中。
那里恰好是李四左掌对准的位置。
两股灵力一上一下在此处汇合,暖意骤然浓了一倍,像是一团棉花糊糊的热水袋被贴在了脊柱上。
脊柱两侧的肌肉群一层一层地松弛下来,那些日积月累的酸痛、板结、紧绷,仿佛春天的河面上化冰一般,一块块地碎裂开来,化成了一种柔软的、流动的暖意。
再往下,到了腰。
贾母的腰是她最怕的地方。
年轻时生养了三个孩子,贾赦、贾政、贾敏,三胎下来腰便落了病根。
后来养尊处优不用操劳,反而因为久坐少动变得更加僵硬。
近些年更是每到阴雨天便疼得直不起来,睡觉翻身都要丫鬟帮忙。
太医说“肾气虚衰、腰膝酸软”,方子吃了几百帖,不过维持着不恶化罢了。
暖意灌到腰间时,贾母的眉头深深地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舒服。
那种舒服太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