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走得很慢,目光像一把精细的梳子,从每一处屋檐、每一扇窗棂、每一面墙壁上梳过去。她在寻找任何一丝不协调的痕迹。
到了前殿与后殿之间的夹道时,她往后殿方向望了一眼。后殿的院门半掩着,能看到里面一道照壁和几棵乌柏。
“后面是什么?”她随口问引路的小道童。
“后殿是师父的清修之所,”小道童恭恭敬敬地答道,“师父平日在里头打坐诵经,不便外人打扰。”
鸳鸯“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再往前走。
她不是莽撞的人。
人家说了是清修之所不便外人打扰,她若硬闯进去,那是失礼,也犯不上。
况且她今日来不是来搜查的,只是来看看这道观的门面和住持的为人。
门面干净正经,住持谈吐不凡,对她来说已经够了。
真正要不要来做法事,那是老太太自己拿主意的事。
她转身往回走。
经过甬道中段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角落里那棵老槐树。
树下蹲着一个扫地的老头,灰布短衫,麻绳束腰,佝偻着背,像一截枯木桩子似的缩在树影里。
鸳鸯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瞬便移开了。一个杂役而已,不值得注意。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个杂役的浑浊老眼正从扫帚的缝隙间紧紧地盯着她的背影。
她往回走时步子比来时稍快些。
月白裙子在秋风中轻轻飘荡,裙摆下那一对圆臀随着步伐一起一伏,画出两道流畅而饱满的弧线。
细腰与翘臀之间的比例近乎完美,像是一只轻盈的葫芦。
秋阳透过修竹的缝隙洒在她肩背上,秋香色夹袄的布料在阳光下泛出柔和的光泽,将那副窈窕身段衬得愈发动人。
张三的目光从她的后脑勺一路往下,掠过纤细的脖颈、削瘦的双肩、束紧的腰身,最终落在那一对随步律动的圆臀上。
他看得很仔细。
月白裙料是有些体量的缎子,不是轻薄的纱罗,按说应该遮掩得住臀部的轮廓。
但鸳鸯的臀形太过浑圆挺翘,即便隔着缎面也掩不住那两瓣紧实肉团的弧度。
还有那枚玉佩。
它挂在鸳鸯左腰侧的绦子上,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摆荡。
阳光每次照上去,羊脂白玉便泛出一层温润的光。
蝉形玉佩。
蝉有“蜕变再生”之意。
贾母让贴身丫鬟带着这枚佩来道观,是随手为之还是有心为之?
张三不确定。但他把这个细节牢牢记住了。
鸳鸯在山门口与李四道别。
她又福了一福,道了一声“多谢真人款待,奴婢回去定将今日所见禀告老太太”。
李四含笑还礼,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道观重归寂静。
张三并没有急着去后殿。他又蹲在老槐树下扫了一阵落叶,等前院彻底没了外人的气息后,才慢吞吞地直起身来,拎着扫帚往灶房的方向走。
到灶房时正赶上贾府送供品的小厮在卸货。
清虚观与贾府的旧交情还在,每逢初一十五两府照例往观中送一批香烛供品,如今虽换了住持,这个规矩不曾断。
今日正好是十五。
送来的是两箱香烛、一篓鲜果、一坛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