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什么!陈家老太太的腿疾好了大半,赵家老太太的乏力症也见好了。三个人总不能都骗到一处去吧?我跟你说,那位真人的模样气度,一看便知是有真道行的高人,绝非寻常道士可比。”
这些话像一颗颗种子,撒在了京城权贵内宅的沃土里。生根发芽,只是时间问题。
而第一个从上层权贵圈中嗅到风声的,是宁国府当家人贾珍。
穿越后第二十日。午后。清虚观前殿。
张三正蹲在灶房后面的水槽边刷锅。
油腻腻的冷水浸着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冻得青筋凸起。
他一边刷,一边通过李四的视线看着从山门口走进来的那一行人。
来的是两顶轿子,前后各一。
打头的那顶四人暖轿规制不凡,轿围用的是墨绿织锦,四角坠着流苏。
轿帘上绣着一个“贾”字。
后面一顶小些的跟轿坐的是随从管事。
轿帘一掀,下来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子,身量中等偏高,面白微须,一双长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精明世故之气。
穿一件石青色的暗花缎袍,外罩一件鸦青色的皮毛坎肩,腰束玉带,脚踏皂靴。
举止之间有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随意散漫,同时又暗藏着一股子掌家人的矜持和傲气。
贾珍。宁国府世袭三品威烈将军,族中当家人。贾府在京城权贵圈中数一数二的高门大户,那是连王爷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存在。
张三的心跳快了半拍。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来了。终于来了。正主开始上门了。
贾珍当然不是来做什么法事的。
他才三十五六岁,身子骨壮得很。
他来是因为好奇,也因为关系。
清虚观跟宁国府的交情可以追溯到他祖父那一辈。
当年的张道士是荣国公贾代善的替身,在贾家做过许多年法事,两府逢年过节的道场多半都在清虚观做。
虽然后来张道士年迈体衰,道观也冷落了,但这层旧交情还在。
如今听闻清虚观换了新主持,据说是个有真本事的高人。
贾珍自觉身为宁国府当家人,应当来拜会一番。
若这位真人确实有几分道行,日后贾府的法事道场少不了还要在这里做。
何况他近来也隐约听他母亲提起过,说城里几家太太都在夸西郊那位新道长。
这就更让他好奇了。
李四已迎了出来。
他立在前殿台阶上,月白道袍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双手合十行了个道家的稽首礼:“贫道玄清,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请。”
贾珍一见李四这副模样气度,那双精明的长眼便微微眯了起来。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京城里的道士和尚见过无数,三教九流打交道也多了去了。
但眼前这位玄清真人的气质确实不同于常人。
不是那种故作高深的拿腔拿调,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自然而然的清雅出尘。
那双温和深邃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子安静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散漫。
“久仰久仰。”贾珍拱手回礼,语气中多了几分真诚,“在下贾珍,宁国府的。听闻真人新驻清虚观,特来拜会。我祖父那辈跟贵观的张老道长便是至交,如今虽换了新住持,这份交情却不该断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