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他把轮椅推到墙角,没再坐上去。
晚上躺在床上他很高兴,盘着的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高兴到后半夜,他忽然想起自己原来走路的样子:下楼一步两阶,鞋底在楼梯上拍出的那个声音,左脚先还是右脚先。
他想了很久,发现想不顺了,顺序已经乱了。
他把尾巴往身边收了收,收到贴着腰,凉的一圈贴着,慢慢也就温了。
浴室的门槛垫平之后,洗澡这件事重新归他管了。
陆长庚把花洒的架子往下挪了两格,挪完试高度,水刚好过他头顶。
他把轮椅留在门外,自己撑着门框进去,尾一段一段收进来,盘在防滑垫上,占掉大半个地面。
水先开到最热的那一档,再往回拧一点。
他现在受得了的水温比以前低,烫的他躲。
水汽一上来,瓷砖墙面先蒙白,镜子跟着蒙白,他把尾往墙边让了让,给手腾出地方。
洗到一半,手顺着小腹往下走。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走得到。
走空了。
他停在那儿,水从背上浇下来。
他又按了一遍,指腹压着,往原来的位置找。
平。
皮是平的,软的,热的,什么都没有。
不是变小,不是缩回去,是那块地方整个没有了,像那里从来就没长过东西。
他把手掌整个贴上去按,按到骨头,还是没有。
他知道会有这一步。
病例里写过,退潮在前,成形在后,顺序他背得出。
背得出和手底下空了是两回事,这话他这几个月已经跟自己说过好几遍,说一遍管一处,这回又轮到这一处。
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尾在垫上动了动,腹面贴着的瓷砖被水冲得温热。
再往下,往里,事情不一样了。
皮肤表面是一块一块的,这儿碰了没什么,挪半指又麻起来,中间有一线越来越明白,像有谁在那里画了一道,别的地方是铅笔,那一道是钢笔。
他顺着那一线从上往下走,走到一半,指头滑开了。
不是水。
他把手指抬到眼前看。
水是从头顶下来的,顺着胳膊往下淌,可指腹上那一层不是,那一层黏,挂在指节上,连成一丝才断。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从他自己身体里出来的。
那儿在出水。
它在出,他没让它出,它自己出。
更麻烦的是那个感觉的性质。
胀,热,里头空着,而且那个空不是刚才手掌底下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空,是一种等着什么的空,一张一合,跟着他的呼吸走。
他把手收回来,扶着墙,那个感觉不收,还在那儿,一跳一跳的。
不行,他得弄明白。
这个理由用了很多次了,用到他自己都不怎么信了。
手还是回去了。
这回他走得很慢,从上往下,把那一线整个走了一遍,又走回来。
表面那几块感觉区他也挨个碰过去,有一块靠上的,碰重了,他整个人往前一冲,膝盖的位置,现在没有膝盖了,是尾的前段,猛地一软,他一把抓住毛巾杆,杆子咯吱响了一声,险些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