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的一天,上午第二节课还没上完,腹股沟、会阴到小腹这一路开始麻,麻里带胀,胀里带牵扯,像有什么东西被人从里面很慢地往回捋。
课间操他请假蹲在楼道里,外套系在腰上。
班主任路过问怎么了,他说肚子疼。
老师说去医务室看看,他说不用。
中午他回家,躺到下午。
被子底下那一块一直在动,动的不是形状,是位置:原来往外支出去的那截往里收,收得皮被拽着,拽得他出了一身汗,膝盖顶着被子,两只手抓着床单。
日落之前,那截缩进去大半,剩下一点点,皮上留着一道浅褶。
他盯着天花板,心里没有难过,也没有高兴,只觉得这具身体打算换个方向长下去,而他躺在中间。
那天夜里又收了一遍。三点多他醒过来,小腹深处一直在跳,像有颗很小的、温热的东西在里面慢慢合上。他喘着气躺回去,把腿并上。
早上起身,腰腹仍有些沉,坐到床边缓了片刻才好一些。他站起来去洗手间,走的姿势跟昨天不同。
镜子里那张脸窄了,下颌收出一个尖,两颊软,睫毛长,眼睛显得比以前大了些;脖子上那点喉结淡了,侧面只剩一个浅坡;锁骨从领口里露出来一截,往两边平着拉开;胸口把衬衣顶起一个不高的弧,腰在肋骨下面往里收。
他站在那儿,把这个说法在心里摆了一遍。
她。
进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还没开始。
同桌朝她抬了下下巴,说你桌上有三张卷子,桌肚里还有一张,别漏了。
她把书包放下,那点紧张被这四张卷子冲散了一半。
有人叫她的名字,她还是抬头;同桌抱怨的话,她也接得上。
至于“她”这个称呼,偶尔从别人嘴里听见,会迟半拍才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
班主任替她交了更新过的材料。
校服暂时不订新尺码,体育课先照旧上、做不了的项目跟老师说,如厕也已和相关老师协调,有不方便的地方再告诉她。
老师最后问她还有什么问题。
“月考也能减免吗?”
“你觉得呢。”
她把文件袋抱回来,经过讲台的时候叹了口气。
回家时,妈妈问称呼要不要改。
她说名字照旧就行。
妈妈又问,平时怎么叫才好,她想了想:“先别一口一个闺女,让我缓两个月。”妈妈答应得很干脆,晚上吃饭却把她的名字叫得格外郑重。
爸爸抬头看过来,她赶紧低头夹菜,妈妈也没再往下说。
接下来几天,班里渐渐没人为这件事特意抬头了;她还是那个抄数学卷子、上课爱睡的邵嘉,课代表照样把本子拍在她桌上让她快交。
外班第一次见她的人还是会回头;有两个女生在走廊上擦肩又回头,她听见其中一个小声说“就是那个”,她没回头,走到拐角才停下,把水杯换到另一只手。
下午放学,她在校门边等妈妈送落下的钥匙,顺便又看了眼那尊石鹿。
门卫大爷见她绕着底座转,问她找什么。
她犹豫了一会儿,把成人礼那天的事说了:卡片、鹿角、心里那句我想跑。
大爷听完笑着摇头,说别人都来求禄,你来求跑,它要真听得懂,可不得琢磨歪了。
她问他是不是逗自己,又问那能不能再许一个。
大爷收了笑,说这种事得听医生的,他看了二十年门,可不负责管鹿。
“那为什么偏偏是我?”
大爷也答不上来,只把旁边的小凳子推给她。她没坐。妈妈已经隔着马路招手了。走之前她又摸了一下鹿角,这次什么也没想。
过了几天她路过传达室,大爷正跟新来的保安说事。
保安盯着她看了两眼,问了句什么,大爷摆摆手:“别问我,我哪儿知道。人家还得上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