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里凉快一些。
他拉开外套拉链,把袖子卷起来,望着校门外那条路。
对面早餐店已经收了蒸笼,老板娘坐在门口剥豆子;一辆公交车停在站台边,下来两个人,又慢悠悠地开走了。
他忽然很想坐上去。
去哪一站都行,最好远一点。
到了地方再找家店吃午饭,吃完也不用立刻赶回来。
手机先不看,排名也先不看,至于那张卡片,等真有了想写的东西再说。
校门明明开着,他却只能在这里站一会儿。待会儿还要合影,下午照常上课,昨天发下来的英语卷子要在晚自习前交齐。
邵嘉抬起手,搭住了那截光滑的鹿角。石头被太阳晒得温温的,他摸了两下,心里没再念什么考试顺利。
我想跑。
这个念头比卡片上那三个字清楚多了。他甚至真的往门外看了一眼,随后听见班主任喊自己的名字,只好把手放下。
“来了!”
他绕过花坛,快步回到队伍里。崔宁正拿着那张还没抄完的数学卷子,见他过来便递了过去。
“收作业了。”
“不是下午交吗?”
“数学课调到下一节了。”
邵嘉接过卷子,刚才在树荫里歇出来的那点精神顿时没了。他低头翻到最后一页,还有一道大题没写,空白留得特别体面。
“成年人也不能缓交一次?”
“你可以去问。”
邵嘉看了眼正在整队的班主任,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把卷子折好塞进口袋,站回后排,摄影师举起相机,让他们抬头看这边。
太阳晃得他眯了眯眼。快门响过,他跟着人群往教学楼走,伸手揉了一下耳朵,耳根有点痒,大概是刚才在树下招了虫子。
揉过以后,那点痒还在。他又摸了摸,没找到蚊子包,便顾不上管了。楼上已经响起预备铃,他得赶在老师进门以前,把最后那道题补完。
最后那道题还是没补完。辅助线添在哪儿都不对,涂改带刮了两层,纸面起了毛。数学老师进门的时候,他把卷子压在书底下,装作刚写完。
下午自习时,右耳还在发热。
耳机挤得耳廓发胀,他试了两次,还是没能戴稳,只好摘下来。
揉过耳垂,那股热意也没退。
同桌正趁老师写板书偷吃辣条,他偏过头,想让人看看耳朵,同桌却先摆了摆手,让他别打小报告。
晚自习前,走廊里贴了月考排名。
他站在外圈找到自己的名字,比上回退了十一名,看完就回教室。
崔宁在收补交的作业,见他还在翻那道空着的大题,便说老师明天会讲,听完再补。
邵嘉准备好的两句解释没用上,把卷子摊平,夹进了数学书里。
晚自习时,他做着完形填空,读了半页才发现一个空也没填。
前排女生压着嗓子讲题,楼道里有人趿着鞋去水房,后墙的挂钟一声声走着。
往常不会留意的声音,现在全听得清楚,偏偏又分不出哪一个更碍事。
他用手挡住右耳,勉强能接着读题;手一放开,注意力又被拉走了。
下课崔宁来收下一组,经过他桌边,说:“你耳朵红了。”
“蚊子咬的。”
说完他自己摸了一下。从中午到现在,耳朵一直红着发热,却连个蚊子包都没有。
到家他让妈妈看。
妈妈拨开头发,左右比了比,说右边是有点肿,问是不是自己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