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
“笃。”重重的一响,伴乐停止了。
“568。”
“跪下。”446说,“行礼。”
菲娜犹如一个牵线木偶般被引着,朝那遥遥的东方——皇帝的方向——跪了下去。
白裙,在冷石地上,铺开。像一朵,被人按在地上的,白色的花。
她俯下身,额头,触到了冰凉的地面。
“交递。”446说。
莉泽走上前来。
她哭得,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只是,伸出手,把菲娜的袖口,极轻地牵了起来,又极轻地交到了446手里。
菲娜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
看着莉泽把她交给了446。
她的身子僵住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她的婚礼。
没有人来贺喜,没有喜乐,没有花轿。
只有一根枯树枝,敲着走了调的曲子,只有她自己,一遍一遍,答着“我愿意”,被叫作568,被交到一个女奴手里,再被送上,那个灭了她国家的人的床。
“信物。”446的声音,落了下来。
菲娜还跪在地上。
这一声“信物”,她等了十八年。
她仰起脸。
在洛兰迪亚,每一场婚礼,都有这么一个环节。
新郎会取出一只小小的盒子,打开,取出一枚戒指,套在新娘的手指上。
她小时候,躲在宫门的柱子后面,偷看过一场婚礼。
那个新娘,就是在这两个字落下的时候,红了脸。
她想象过自己的那一枚。
那该装在一只深色的小盒子里。
盒盖压着暗纹,打开的时候,铰链会极轻地“咔”一声。
盒子里,铺着一层雪白的天鹅绒,软得,像托着一捧月光。
那上面,搁着一枚白金镶钻的戒指。
白金是冷的。钻石是活的。八面,八心,转一下,就闪一下,像把一整个洛兰迪亚的星夜,都切成了细小的光,圈在指上。
她还想象过,那人会执起她的手,把那枚戒指,套进她的左手无名指。微微有点凉。然后,就贴着她的皮肤,一点一点,热了。
她没想象过,这一刻,她会跪在这里。
446从身后取出了一个盒子。
那盒子,几乎和她梦想里的一模一样。深色的木盒,压着暗纹,大小也正是一枚戒指的大小。
菲娜的呼吸,顿了一下。
不,她对自己说。不是那个盒子。这宫里,不会有人给她准备戒指。